咸陽城的風裹著焦糊味掠過濟世醫館的飛簷，秦斬站在藥房外的石階上，指節捏得發白。他剛從城南隔離區回來，麻布衣衫上還沾著災民的血汙，耳邊卻反覆迴響著藥童帶著哭腔的稟報：“秦大人，最後一批柴胡和當歸也見底了，連備用的艾草都只剩半簍，素問姑娘那邊……”

“我知道了。”秦斬打斷他的話，目光掃過院內排隊領藥的災民。他們大多面黃肌瘦，裹著破舊的麻布，有的咳嗽著扶住牆，有的懷裡抱著發著高熱的孩童，眼裡的光隨著日頭西沉一點點暗下去。瘟疫爆發已有三日，起初只是城郊幾個村落出現發熱、咳血的症狀，可短短幾天就蔓延到了咸陽城內，濟世醫館成了唯一敢敞開大門收治病患的地方，藥材消耗的速度遠超預期。

“秦斬。”素問的聲音從藥房裡傳來，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醫袍，袖口沾著藥汁，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她手裡攥著一本泛黃的手記，正是扁鵲留下的醫書，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她的批註，“我把手記裡所有治瘟疫的方子都核對過了，最有效的‘清瘟湯’需要柴胡、黃芩、板藍根三味主藥，現在別說主藥，連輔藥甘草都快沒了。再找不到藥材，明天就只能用柳枝煮水應急，可那隻能緩解症狀，治不了根。”

秦斬接過她遞來的藥方，指尖觸到她冰涼的手，才發現她因為連日熬藥，指腹已經起了水泡。“我已經讓人去城外的藥農家裡收藥了，可剛才傳信的人說，周邊幾個藥圃都被瘟疫波及，藥農要麼染病，要麼早就把存藥賣光了。”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我還讓人去了咸陽最大的藥行‘仁心堂’，可他們掌櫃說，藥材早就被官府徵用，要優先供給宮裡和軍營，不肯勻給我們。”

素問的眉頭擰得更緊，她走到窗邊，望著街上零星走動的行人。往年這個時候，咸陽城正是熱鬧的時候，可如今家家戶戶都關著門，只有醫館門口永遠排著長隊。“宮裡和軍營固然重要，可城外隔離區還有三百多個災民，城裡也有不少百姓染病。若是斷了藥，後果不堪設想。”她轉過身，眼裡帶著一絲急切，“要不，我去求見丞相大人？或許他能通融一下，撥些藥材給我們。”

“不行。”秦斬立刻搖頭，“現在瘟疫正盛，朝堂上人心惶惶，丞相大人忙著協調各方事務，未必有空見你。再說，就算見到了，沒有足夠的理由，他也不會輕易把官府的藥材撥給我們。”他低頭沉思片刻，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我之前在邊境練兵的時候，認識一個西域商隊的首領，名叫阿古拉。他每年都會帶著西域的藥材來咸陽交易，說不定他手裡有我們需要的藥材。”

素問眼睛一亮：“西域商隊？他們現在在咸陽嗎？”

“不確定。”秦斬皺了皺眉，“阿古拉的商隊通常會在月初抵達咸陽，可現在已經是月中了，不知道是不是路上出了變故。我現在就派人去西市打聽，若是他們到了，我立刻去見阿古拉。”

他話音剛落，就見一個穿著短打的護衛匆匆跑進來，臉上帶著喜色：“大人！大人！西市那邊傳來訊息，阿古拉首領的商隊今天剛到，現在正在城外的驛站休整，聽說他們這次帶了不少西域藥材！”

秦斬猛地站起身，抓起放在一旁的佩劍：“太好了！我現在就去見他。素問，你留在醫館照看病患，我儘快把藥材帶回來。”

“等等。”素問叫住他，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布包，“這裡面是我配的‘避瘟散’，你帶上，西域商隊剛從外面來，說不定接觸過染病的人，你撒在身上能防著點。還有，阿古拉首領是西域人，性子豪爽，但也講究義氣，你跟他說話的時候……”

“我知道。”秦斬接過布包，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帶著一絲安撫，“你放心，我不會跟他來硬的。再說，我當年在邊境幫過他一次，他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醫館，翻身上馬，朝著城外的驛站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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