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莊妮的勢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凜冬之爪的獵場從冰原深處一直延伸到諾克薩斯和德瑪西亞的邊境線附近。她的巡邏隊與兩國邊防軍的摩擦越來越頻繁。諾克薩斯的邊境駐軍指揮官給帝國本土發回的報告裡，開始頻繁出現一個詞——“凜冬之爪威脅”。德瑪西亞的邊防城堡裡，士兵們在篝火邊竊竊私語，說冰原上出了一個騎著野豬的女瘋子，遲早會來攻城。

瑟莊妮對此的回應是：加大劫掠的頻率。她不在乎諾克薩斯和德瑪西亞怎麼看她，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凜冬之爪需要資源。沒有資源，就沒有武器；沒有武器，就沒有戰鬥力；沒有戰鬥力，就無法在冰原上生存。所以她劫掠。劫掠諾克薩斯的運輸隊，劫掠德瑪西亞的邊境村鎮，劫掠一切能從凜冬之爪的勢力範圍邊緣經過的、有價值的、可以被奪走的東西。每一次劫掠後，她的聲望就更高一分，凜冬之爪的凝聚力就更強一分，那些曾經對她心存疑慮的族人就更加堅信——她是對的。

麗桑卓在嚎哭深淵中醒來的時候，首先感知到的不是來自地表的震動，而是瑟莊妮。那股氣息太強烈了——不是魔法的氣息，而是意志的氣息。一個凡人，憑藉純粹的意志和武力，在短短幾年內整合了冰原上最鬆散、最難駕馭的部落，將其鍛造成一柄連諾克薩斯和德瑪西亞都不得不正視的利刃。麗桑卓在黑暗中睜開眼睛，那兩塊冰藍色的晶狀體緩慢轉動，倒映著深淵上方那片被風雪遮蔽的天空。她需要這股力量，但她知道，她不能直接控制瑟莊妮。瑟莊妮不是特朗德爾。特朗德爾在最低谷時遇到了她，那時候的特朗德爾一無所有，連活下去都是一種奢望，所以他會抓住她遞過去的每一根稻草，會在她面前跪下，會在她需要的時候為她而戰。

但瑟莊妮不同。瑟莊妮已經靠自己站穩了腳跟。她已經有了追隨者，有了戰功，有了整個凜冬之爪作為後盾。她對麗桑卓沒有任何需求，她甚至不知道麗桑卓的存在。想控制這樣的人，不能用“給予”，只能用“挑撥”。讓她去攻擊，去擴張，去樹敵，去把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與外部勢力的戰爭中。等她累了，等她的勢力開始衰退，等她發現僅靠蠻力無法解決所有問題的時候，她自然會回頭尋找更強大的力量。

麗桑卓的第一個目標，不是瑟莊妮，而是艾希。阿瓦羅薩部落的女王，瑟莊妮曾經的族人，如今的對手。麗桑卓讓她的僕從在冰原上散佈訊息：阿瓦羅薩部落正在與諾克薩斯秘密接觸，艾希計劃藉助諾克薩斯的兵力吞併凜冬之爪。訊息傳到瑟莊妮耳中時，她正在擦拭鏈枷。她沒有問訊息來源，沒有求證真偽，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後把鏈枷掛回腰間。“艾希，”她低聲說，“你果然還是走了那條路。”

艾希當然沒有與諾克薩斯合作。阿瓦羅薩部落的立場一直是獨立於諾克薩斯和德瑪西亞之間。但麗桑卓的僕從們散佈的訊息在冰原上傳播得太快，快到來不及闢謠。瑟莊妮的部下開始要求她採取行動——不能坐視阿瓦羅薩做大，不能允許諾克薩斯的勢力滲透到冰原上。瑟莊妮猶豫了很久。她並不想與艾希開戰，不是因為怕，而是因為她記得艾希離開那天暴風雪中的背影。那個女人選擇了另一條路，一條與她截然不同的路。她本可以容忍那條路的存在，只要那條路不擋在凜冬之爪的前進方向上。

但現在，那條路正在與她的敵人交匯。

瑟莊妮派出使者前往阿瓦羅薩部落，要求艾希澄清與諾克薩斯的關係。艾希的回覆很簡單：我沒有與諾克薩斯合作，也永遠不會與諾克薩斯合作。如果你想談，來我的營地，當面談。瑟莊妮拒絕了。不是因為她不想談，而是因為她不能談。如果她以戰母的身份主動前往艾希的營地，她的部下會認為她軟弱，認為她向阿瓦羅薩低頭。

信任這種東西，在冰原上比黃金還稀缺。

瑟莊妮派出了第二批使者。這一次，她的措辭更加嚴厲：一個月內，驅逐所有在你部落活動的諾克薩斯商人，切斷與諾克薩斯的一切聯絡。否則，我將視你為敵人。艾希的回覆依然平靜：我不會因為你的威脅而改變我的政策。諾克薩斯的商人為我的部落提供必需品，我不會為了迎合你的猜忌而犧牲族人的生計。

瑟莊妮看完回信，把羊皮卷扔進了火盆。紙在火焰中捲曲、變黑、化為灰燼。她坐在王座上，手指攥著鏈枷的鐵柄，指節泛白。鋼鬃趴在她腳邊，暗紅色的眼睛半閉著，下巴擱在她的靴面上。

她沒有選擇。如果她退讓，她在部族中的威信就會受損。那些因為她能打仗、能搶糧、能帶著大家活下去而追隨她的人，不會容忍她在對阿瓦羅薩的問題上示弱。不是因為她不能示弱，而是因為在冰原上，示弱等同於死亡。

瑟莊妮下令，凜冬之爪與阿瓦羅薩部落斷絕一切往來。雙方的獵場邊界被重新劃定，原有的貿易路線被切斷，曾經在兩大部落之間通婚的家族被要求選邊站隊。冰原上的氣氛驟然緊張。巡邏隊之間的摩擦越來越頻繁，小規模的衝突時有發生。麗桑卓在嚎哭深淵中感知著這一切，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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