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北跟李丹妮透過電話之後,他就一直躲在島上。大概也就不到七天的時間,一艘頂級奢華的遊艇停靠在龐北的私人碼頭上。龐北站在碼頭上親自迎接,沒一會兒,就看到一名身穿白色連衣裙,頭戴太陽帽的美女走下船。龐北走上前,那美女抬起纖纖素手放在龐北的手上:“好久沒見了呢!”“要說起來,快半年了吧?”龐北半開玩笑地調侃:“怎麼?想我了?”李丹妮媚眼如絲地看向龐北,這一下給龐北看得渾身一哆嗦。他口花花,那是毛高琪正靠在窗邊剝橘子,指甲掐進果皮的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她沒抬頭,只是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酸汁在舌尖炸開時才慢悠悠開口:“王家棟那桶水泥灌得夠實,海流帶他繞了三圈才擱淺,連海龜都比他沉得住氣。”龐北沒接話,只從抽屜裡抽出一張泛黃的港城老地圖,指尖順著銅鑼灣、鰂魚涌、西環幾處地名緩緩劃過,最後停在赤柱半島西側一片被墨點標出的空白海域——那裡沒有名字,只有幾道手繪的暗礁線,像一道未癒合的舊疤。他用紅鉛筆在礁石群中央畫了個叉,又在叉旁邊添了個小小的“丁”字。李安瀾端著兩杯熱茶進來,青瓷杯底壓著半片幹桂花。她將茶放在龐北手邊,目光掃過地圖上那個紅叉,喉頭微動:“丁百福的船塢就在赤柱後山坳裡?可警局檔案顯示,他名下所有產業都在中環和九龍,連碼頭執照都沒續過。”“檔案是人寫的。”龐北吹了吹茶麵浮起的桂花,“丁百福十年前就退了明面,船塢改掛了澳門一家漁具公司的牌子,賬目走的是葡幣結算。但每個月十五號,總有一艘叫‘海螺號’的舊拖網船,載著三十噸冰鮮魚獲進港——魚艙底下,永遠壓著七箱生鏽的柴油發動機。”高琪終於抬眼,橘絡在指間繃成一根銀絲:“發動機?”“對。”龐北蘸了點茶水,在紅木桌面上畫出個簡陋的齒輪,“蔣軍在舟山群島的地下兵工廠,就靠這種發動機改裝成迫擊炮發射架。去年十二月,‘海螺號’進港那晚,颱風剛過,海關抽查率降了三成。丁百福親自押船,船員名單裡有個叫阿炳的疍家人,右手少兩根指頭——他替王家棟清理過三次‘不聽話的證人’,手法跟沙灘上那具屍體一模一樣:先打斷膝蓋韌帶,再用鋼筋穿掌心釘進甲板,最後澆水泥封口。”李安瀾指尖一顫,茶湯晃出杯沿。她突然想起什麼,猛地轉身翻出隨身公文包裡的硬殼筆記本,快速撕下一頁紙,用鋼筆在背面寫下一串數字:,赤柱警署報案記錄,失蹤漁民陳阿土,案由標註為“醉酒落海”。“你記這個幹什麼?”高琪眯起眼。“陳阿土的漁船打撈上來時,船底鋼板被焊補過三次。”李安瀾聲音發緊,“補丁位置,跟‘海螺號’魚艙夾層的鉚釘排布完全一致。”龐北忽然笑了一聲。他抄起桌上那把黃銅柄獵刀,刀尖輕輕敲擊桌面,嗒、嗒、嗒——像某種倒計時。“所以啊,丁百福不是死了,是躲起來了。王家棟這具屍體,就是他扔出來的餌。”窗外忽有烏雲壓境,海風捲著鹹腥撲進窗欞。高琪起身關窗,鐵栓咔噠落鎖的瞬間,樓下傳來汽車急剎聲。三人同時噤聲,李安瀾已閃身貼住門側牆壁,右手悄然探向腰後——那裡本該彆著勃朗寧手槍,此刻卻只有一把纏著黑膠布的剃刀。龐北朝她搖頭,用口型無聲道:“自己人。”門被推開條縫,程鳳英探進半張臉,髮梢還沾著雨星子:“楊崢的人剛走,說警局要調取東興公司近三個月所有進出貨單,特別點了丁百福那批‘南洋紅木傢俱’的報關憑證。”“讓他查。”龐北把獵刀插回刀鞘,金屬摩擦聲短促如蛇信,“那批貨箱底墊的稻草裡,我親手塞了二十包越南產的‘金雀花’香料——去年胡志明市軍需處特供,專燻防潮的彈藥箱。”高琪噗嗤笑出聲:“你拿軍火香料燻傢俱?”“燻完再拆包,換上真正的檀香粉。”龐北眨眨眼,“海關驗貨時,開箱聞到的是檀香,但紅外掃描器掃出來——全是密密麻麻的有機物結晶,跟當年西貢兵工廠的彈藥燻蒸記錄一模一樣。楊崢要是真敢深挖,就會發現整座港島的香料鋪子,都在替我們‘消毒’。”李安瀾忽然問:“可王家棟屍體上的戒指”“是假的。”龐北扯開襯衫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枚細小的燙傷疤,“丁百福二十年前在汕頭碼頭混幫派,右臂有條蜈蚣紋身。王家棟當過他三年馬仔,臨死前咬斷自己左手小指送給他當投名狀——那枚戒指內圈刻的‘王家棟’三字,其實是用王家棟斷指的骨灰混著金粉熔鑄的。丁百福戴了七年,直到上個月才摘下來,塞進水泥桶裡陪葬。”雨勢驟然變大,噼裡啪啦砸在玻璃上。程鳳英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海面翻湧的鉛灰色浪頭:“所以王家棟根本沒死?他是”“他早死了。”龐北端起涼透的茶一飲而盡,“死在三個月前的梅窩碼頭。丁百福用他當誘餌釣我們上鉤,可沒想到,真屍體被颱風捲走那天,有人用同樣規格的水泥桶,往裡面灌了具剛死的越南流浪漢。”高琪剝完最後一瓣橘子,果肉飽滿得幾乎滴水。她將橘瓣拋進嘴裡,含糊道:“誰幹的?”“東洋人。”龐北從褲兜摸出枚黃銅懷錶,表蓋內側嵌著張褪色照片——穿和服的少女站在櫻花樹下,背後是京都伏見稻荷大社的千本鳥居。“佐藤美紀,東京大學化學系畢業,專攻有機物同位素追蹤。她上週在油麻地碼頭驗了三十七具‘可疑屍體’,每具都取了指甲縫裡的海沙樣本。可她漏看了最關鍵的——王家棟左耳垂有顆痣,而沙灘上那具屍體,耳朵光潔如初。”李安瀾呼吸一滯:“您怎麼知道?”“因為王家棟撞死我乾妹妹父母那天,我親手擰斷過他的左耳垂。”龐北合上懷錶,金屬咔噠輕響,“當時血濺到我袖口,現在那塊布還收在保險櫃裡。”屋內陷入沉默,唯有雨聲愈發暴烈。程鳳英忽然轉身,從壁櫥深處取出個紫檀木匣,掀開蓋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枚銅錢大小的青銅羅盤,指標正瘋狂旋轉,最終死死釘在西北方向——正是赤柱後山坳的方位。“這是”李安瀾伸手欲觸。“別碰!”高琪厲喝,一把攥住她手腕,“這玩意沾過丁百福的血,磁針是用人骨磨的,離體超過四十八小時就會失靈。”龐北卻笑了。他接過羅盤,拇指摩挲著盤面刻痕:“丁百福年輕時在海南當過風水先生,最信‘陰煞引路’。他給王家棟辦冥婚那晚,把這羅盤埋進了新娘墳頭——可那墳裡躺的根本不是新娘,是王家棟親妹妹的屍骨。丁百福用活人血餵了這羅盤三年,今天它指的方向,就是王家棟真正埋骨的地方。”窗外一道慘白閃電劈開天幕,雷聲滾過屋頂時,龐北將羅盤按在地圖上赤柱礁石群的位置。指標驟然靜止,針尖與紅叉嚴絲合縫重疊。“行動時間,就定在今晚子時。”龐北的聲音像浸了冰水,“丁百福以為我們忙著追查王家棟,可他忘了——真正要命的從來不是屍體,是藏屍的地。”高琪舔掉指尖殘留的橘汁,從靴筒抽出把柳葉刀,刀刃在閃電映照下泛出幽藍冷光:“赤柱後山坳有兩條路,主道夜裡有巡警摩托,但丁百福修了條暗渠,從廢棄防空洞直通船塢。渠壁每隔三米嵌著枚銅鈴,人踩上去會響——除非穿著水鬼靴。”李安瀾立刻解下腰帶,將匕首鞘卸下,露出裡面摺疊的橡膠軟底:“我在澳門學過潛水,水鬼靴尺寸剛好。”“程姐,”龐北轉向一直沉默的程鳳英,“東興公司明天一早,要把那批‘紅木傢俱’運去荃灣倉庫。車走青山公路,務必讓所有司機都戴墨鏡,尤其注意後視鏡裡有沒有綠牌照的豐田。”程鳳英點頭,轉身時裙襬掠過檀香爐,一縷青煙嫋嫋升騰。暴雨聲中,龐北忽然問:“安瀾,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你說的那句夢話麼?”李安瀾身子一僵。“你說‘東風已至,破曉將臨’。”龐北盯著她眼睛,“可真正的東風,從來不是等來的。”他猛地推開窗,狂風裹著雨箭灌入,吹得地圖嘩啦作響。龐北抓起紅鉛筆,在赤柱礁石群旁狠狠畫下七個圓圈,每個圈裡填滿同一個名字:丁百福。高琪甩出柳葉刀,刀尖釘入第七個圓圈中心,嗡鳴不止。李安瀾解下腕上那塊瑞士產的防水錶,錶盤玻璃下,秒針正以異常精準的節奏跳動——它早已被龐北改裝過,機芯裡嵌著微型震動感測器,此刻正隨著窗外某處頻率同步震顫。她忽然明白了什麼,聲音發顫:“船塢有定時器?”“不。”龐北拾起桌上那枚青銅羅盤,指標不知何時開始逆向旋轉,“是丁百福的心跳。”話音未落,遠處赤柱方向隱約傳來悶響,像沉船斷裂的龍骨。高琪撲到窗邊,只見海平線處騰起一團暗紅火光,轉瞬被暴雨吞沒。她回頭看向龐北,雨水順她額角滑落:“他引爆了船塢?”“不。”龐北將羅盤放回木匣,合蓋時發出沉悶一聲,“他引爆的是自己。”李安瀾瞳孔驟縮:“自爆?”“丁百福三年前就患了晚期肺結核。”龐北從懷裡掏出個牛皮紙包,層層開啟,裡面是團焦黑的肺葉組織,“這是今早從太平山墳場偷來的——他給自己挖的墳,棺材板上刻著‘丁氏百福,魂歸赤柱’。可真正的棺材,昨天夜裡就被運進了船塢冷庫。”程鳳英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所以王家棟的屍體”“是丁百福從太平山墳場刨出來的替身。”龐北將牛皮紙包推到桌角,“而今晚子時,船塢冷庫會準時啟動焚化爐。丁百福要燒掉所有證據,包括他自己——可他算錯了兩件事。”高琪擦著刀刃,頭也不抬:“哪兩件?”“第一,”龐北指向窗外翻湧的黑海,“颱風路徑偏移了零點三度,赤柱暗流會提前兩小時漲潮,冷庫排水管會被珊瑚礁堵死。”李安瀾猛地攥緊拳頭:“第二呢?”龐北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淬了鹽的刀鋒:“第二,他不知道——真正的王家棟,就在我乾妹妹床頭櫃抽屜裡,裝在個檀香木盒裡。”他起身走向保險櫃,輸入密碼時,腕錶秒針突然停擺。咔噠。櫃門彈開的剎那,整棟別墅燈光齊滅。黑暗中,高琪的刀尖亮起一點寒星。李安瀾聽見自己心跳如鼓,卻在第三聲鼓點時,聽見樓下傳來極輕的金屬刮擦聲——像有人正用指甲,一下下叩擊著地下室的鐵門。程鳳英摸黑點燃三支白蠟燭,燭火搖曳中,龐北從保險櫃取出個巴掌大的紫檀匣。匣蓋掀開,裡面靜靜躺著枚銀杏葉形狀的玉墜,葉脈裡嵌著幾絲暗紅血痂。“這是我乾妹妹生母的遺物。”龐北指尖撫過玉墜,“王家棟撞死他們那天,這玉墜摔成了七片。丁百福撿走其中六片,剩下這一片,被我用金絲纏了三年。”高琪忽然低笑:“所以丁百福找王家棟,其實是在找玉墜?”“不。”龐北合上匣蓋,燭火映得他半邊臉明半邊臉暗,“他在找能認出玉墜的人——因為當年撞人現場,有七個目擊者。六個被他殺了,最後一個,就是我乾妹妹。”燭火猛地爆開一朵燈花。李安瀾喉頭滾動,終於問出那句壓了整章的話:“她現在在哪?”龐北沒回答。他只是將紫檀匣推到燭火正下方,看著暖黃光暈溫柔包裹住那抹暗紅。窗外,第一道曙光正刺破雲層,像一柄出鞘的劍。而赤柱方向,海平面下三米處,一艘鏽跡斑斑的拖網船正緩緩沉沒。船尾編號“海螺號”的字樣,在渾濁海水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句尚未說完的遺言。(全文完)
龐北跟李丹妮透過電話之後,他就一直躲在島上。大概也就不到七天的時間,一艘頂級奢華的遊艇停靠在龐北的私人碼頭上。龐北站在碼頭上親自迎接,沒一會兒,就看到一名身穿白色連衣裙,頭戴太陽帽的美女走下船。龐北走上前,那美女抬起纖纖素手放在龐北的手上:“好久沒見了呢!”“要說起來,快半年了吧?”龐北半開玩笑地調侃:“怎麼?想我了?”李丹妮媚眼如絲地看向龐北,這一下給龐北看得渾身一哆嗦。他口花花,那是毛高琪正靠在窗邊剝橘子,指甲掐進果皮的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她沒抬頭,只是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酸汁在舌尖炸開時才慢悠悠開口:“王家棟那桶水泥灌得夠實,海流帶他繞了三圈才擱淺,連海龜都比他沉得住氣。”龐北沒接話,只從抽屜裡抽出一張泛黃的港城老地圖,指尖順著銅鑼灣、鰂魚涌、西環幾處地名緩緩劃過,最後停在赤柱半島西側一片被墨點標出的空白海域——那裡沒有名字,只有幾道手繪的暗礁線,像一道未癒合的舊疤。他用紅鉛筆在礁石群中央畫了個叉,又在叉旁邊添了個小小的“丁”字。李安瀾端著兩杯熱茶進來,青瓷杯底壓著半片幹桂花。她將茶放在龐北手邊,目光掃過地圖上那個紅叉,喉頭微動:“丁百福的船塢就在赤柱後山坳裡?可警局檔案顯示,他名下所有產業都在中環和九龍,連碼頭執照都沒續過。”“檔案是人寫的。”龐北吹了吹茶麵浮起的桂花,“丁百福十年前就退了明面,船塢改掛了澳門一家漁具公司的牌子,賬目走的是葡幣結算。但每個月十五號,總有一艘叫‘海螺號’的舊拖網船,載著三十噸冰鮮魚獲進港——魚艙底下,永遠壓著七箱生鏽的柴油發動機。”高琪終於抬眼,橘絡在指間繃成一根銀絲:“發動機?”“對。”龐北蘸了點茶水,在紅木桌面上畫出個簡陋的齒輪,“蔣軍在舟山群島的地下兵工廠,就靠這種發動機改裝成迫擊炮發射架。去年十二月,‘海螺號’進港那晚,颱風剛過,海關抽查率降了三成。丁百福親自押船,船員名單裡有個叫阿炳的疍家人,右手少兩根指頭——他替王家棟清理過三次‘不聽話的證人’,手法跟沙灘上那具屍體一模一樣:先打斷膝蓋韌帶,再用鋼筋穿掌心釘進甲板,最後澆水泥封口。”李安瀾指尖一顫,茶湯晃出杯沿。她突然想起什麼,猛地轉身翻出隨身公文包裡的硬殼筆記本,快速撕下一頁紙,用鋼筆在背面寫下一串數字:,赤柱警署報案記錄,失蹤漁民陳阿土,案由標註為“醉酒落海”。“你記這個幹什麼?”高琪眯起眼。“陳阿土的漁船打撈上來時,船底鋼板被焊補過三次。”李安瀾聲音發緊,“補丁位置,跟‘海螺號’魚艙夾層的鉚釘排布完全一致。”龐北忽然笑了一聲。他抄起桌上那把黃銅柄獵刀,刀尖輕輕敲擊桌面,嗒、嗒、嗒——像某種倒計時。“所以啊,丁百福不是死了,是躲起來了。王家棟這具屍體,就是他扔出來的餌。”窗外忽有烏雲壓境,海風捲著鹹腥撲進窗欞。高琪起身關窗,鐵栓咔噠落鎖的瞬間,樓下傳來汽車急剎聲。三人同時噤聲,李安瀾已閃身貼住門側牆壁,右手悄然探向腰後——那裡本該彆著勃朗寧手槍,此刻卻只有一把纏著黑膠布的剃刀。龐北朝她搖頭,用口型無聲道:“自己人。”門被推開條縫,程鳳英探進半張臉,髮梢還沾著雨星子:“楊崢的人剛走,說警局要調取東興公司近三個月所有進出貨單,特別點了丁百福那批‘南洋紅木傢俱’的報關憑證。”“讓他查。”龐北把獵刀插回刀鞘,金屬摩擦聲短促如蛇信,“那批貨箱底墊的稻草裡,我親手塞了二十包越南產的‘金雀花’香料——去年胡志明市軍需處特供,專燻防潮的彈藥箱。”高琪噗嗤笑出聲:“你拿軍火香料燻傢俱?”“燻完再拆包,換上真正的檀香粉。”龐北眨眨眼,“海關驗貨時,開箱聞到的是檀香,但紅外掃描器掃出來——全是密密麻麻的有機物結晶,跟當年西貢兵工廠的彈藥燻蒸記錄一模一樣。楊崢要是真敢深挖,就會發現整座港島的香料鋪子,都在替我們‘消毒’。”李安瀾忽然問:“可王家棟屍體上的戒指”“是假的。”龐北扯開襯衫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枚細小的燙傷疤,“丁百福二十年前在汕頭碼頭混幫派,右臂有條蜈蚣紋身。王家棟當過他三年馬仔,臨死前咬斷自己左手小指送給他當投名狀——那枚戒指內圈刻的‘王家棟’三字,其實是用王家棟斷指的骨灰混著金粉熔鑄的。丁百福戴了七年,直到上個月才摘下來,塞進水泥桶裡陪葬。”雨勢驟然變大,噼裡啪啦砸在玻璃上。程鳳英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海面翻湧的鉛灰色浪頭:“所以王家棟根本沒死?他是”“他早死了。”龐北端起涼透的茶一飲而盡,“死在三個月前的梅窩碼頭。丁百福用他當誘餌釣我們上鉤,可沒想到,真屍體被颱風捲走那天,有人用同樣規格的水泥桶,往裡面灌了具剛死的越南流浪漢。”高琪剝完最後一瓣橘子,果肉飽滿得幾乎滴水。她將橘瓣拋進嘴裡,含糊道:“誰幹的?”“東洋人。”龐北從褲兜摸出枚黃銅懷錶,表蓋內側嵌著張褪色照片——穿和服的少女站在櫻花樹下,背後是京都伏見稻荷大社的千本鳥居。“佐藤美紀,東京大學化學系畢業,專攻有機物同位素追蹤。她上週在油麻地碼頭驗了三十七具‘可疑屍體’,每具都取了指甲縫裡的海沙樣本。可她漏看了最關鍵的——王家棟左耳垂有顆痣,而沙灘上那具屍體,耳朵光潔如初。”李安瀾呼吸一滯:“您怎麼知道?”“因為王家棟撞死我乾妹妹父母那天,我親手擰斷過他的左耳垂。”龐北合上懷錶,金屬咔噠輕響,“當時血濺到我袖口,現在那塊布還收在保險櫃裡。”屋內陷入沉默,唯有雨聲愈發暴烈。程鳳英忽然轉身,從壁櫥深處取出個紫檀木匣,掀開蓋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枚銅錢大小的青銅羅盤,指標正瘋狂旋轉,最終死死釘在西北方向——正是赤柱後山坳的方位。“這是”李安瀾伸手欲觸。“別碰!”高琪厲喝,一把攥住她手腕,“這玩意沾過丁百福的血,磁針是用人骨磨的,離體超過四十八小時就會失靈。”龐北卻笑了。他接過羅盤,拇指摩挲著盤面刻痕:“丁百福年輕時在海南當過風水先生,最信‘陰煞引路’。他給王家棟辦冥婚那晚,把這羅盤埋進了新娘墳頭——可那墳裡躺的根本不是新娘,是王家棟親妹妹的屍骨。丁百福用活人血餵了這羅盤三年,今天它指的方向,就是王家棟真正埋骨的地方。”窗外一道慘白閃電劈開天幕,雷聲滾過屋頂時,龐北將羅盤按在地圖上赤柱礁石群的位置。指標驟然靜止,針尖與紅叉嚴絲合縫重疊。“行動時間,就定在今晚子時。”龐北的聲音像浸了冰水,“丁百福以為我們忙著追查王家棟,可他忘了——真正要命的從來不是屍體,是藏屍的地。”高琪舔掉指尖殘留的橘汁,從靴筒抽出把柳葉刀,刀刃在閃電映照下泛出幽藍冷光:“赤柱後山坳有兩條路,主道夜裡有巡警摩托,但丁百福修了條暗渠,從廢棄防空洞直通船塢。渠壁每隔三米嵌著枚銅鈴,人踩上去會響——除非穿著水鬼靴。”李安瀾立刻解下腰帶,將匕首鞘卸下,露出裡面摺疊的橡膠軟底:“我在澳門學過潛水,水鬼靴尺寸剛好。”“程姐,”龐北轉向一直沉默的程鳳英,“東興公司明天一早,要把那批‘紅木傢俱’運去荃灣倉庫。車走青山公路,務必讓所有司機都戴墨鏡,尤其注意後視鏡裡有沒有綠牌照的豐田。”程鳳英點頭,轉身時裙襬掠過檀香爐,一縷青煙嫋嫋升騰。暴雨聲中,龐北忽然問:“安瀾,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你說的那句夢話麼?”李安瀾身子一僵。“你說‘東風已至,破曉將臨’。”龐北盯著她眼睛,“可真正的東風,從來不是等來的。”他猛地推開窗,狂風裹著雨箭灌入,吹得地圖嘩啦作響。龐北抓起紅鉛筆,在赤柱礁石群旁狠狠畫下七個圓圈,每個圈裡填滿同一個名字:丁百福。高琪甩出柳葉刀,刀尖釘入第七個圓圈中心,嗡鳴不止。李安瀾解下腕上那塊瑞士產的防水錶,錶盤玻璃下,秒針正以異常精準的節奏跳動——它早已被龐北改裝過,機芯裡嵌著微型震動感測器,此刻正隨著窗外某處頻率同步震顫。她忽然明白了什麼,聲音發顫:“船塢有定時器?”“不。”龐北拾起桌上那枚青銅羅盤,指標不知何時開始逆向旋轉,“是丁百福的心跳。”話音未落,遠處赤柱方向隱約傳來悶響,像沉船斷裂的龍骨。高琪撲到窗邊,只見海平線處騰起一團暗紅火光,轉瞬被暴雨吞沒。她回頭看向龐北,雨水順她額角滑落:“他引爆了船塢?”“不。”龐北將羅盤放回木匣,合蓋時發出沉悶一聲,“他引爆的是自己。”李安瀾瞳孔驟縮:“自爆?”“丁百福三年前就患了晚期肺結核。”龐北從懷裡掏出個牛皮紙包,層層開啟,裡面是團焦黑的肺葉組織,“這是今早從太平山墳場偷來的——他給自己挖的墳,棺材板上刻著‘丁氏百福,魂歸赤柱’。可真正的棺材,昨天夜裡就被運進了船塢冷庫。”程鳳英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所以王家棟的屍體”“是丁百福從太平山墳場刨出來的替身。”龐北將牛皮紙包推到桌角,“而今晚子時,船塢冷庫會準時啟動焚化爐。丁百福要燒掉所有證據,包括他自己——可他算錯了兩件事。”高琪擦著刀刃,頭也不抬:“哪兩件?”“第一,”龐北指向窗外翻湧的黑海,“颱風路徑偏移了零點三度,赤柱暗流會提前兩小時漲潮,冷庫排水管會被珊瑚礁堵死。”李安瀾猛地攥緊拳頭:“第二呢?”龐北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淬了鹽的刀鋒:“第二,他不知道——真正的王家棟,就在我乾妹妹床頭櫃抽屜裡,裝在個檀香木盒裡。”他起身走向保險櫃,輸入密碼時,腕錶秒針突然停擺。咔噠。櫃門彈開的剎那,整棟別墅燈光齊滅。黑暗中,高琪的刀尖亮起一點寒星。李安瀾聽見自己心跳如鼓,卻在第三聲鼓點時,聽見樓下傳來極輕的金屬刮擦聲——像有人正用指甲,一下下叩擊著地下室的鐵門。程鳳英摸黑點燃三支白蠟燭,燭火搖曳中,龐北從保險櫃取出個巴掌大的紫檀匣。匣蓋掀開,裡面靜靜躺著枚銀杏葉形狀的玉墜,葉脈裡嵌著幾絲暗紅血痂。“這是我乾妹妹生母的遺物。”龐北指尖撫過玉墜,“王家棟撞死他們那天,這玉墜摔成了七片。丁百福撿走其中六片,剩下這一片,被我用金絲纏了三年。”高琪忽然低笑:“所以丁百福找王家棟,其實是在找玉墜?”“不。”龐北合上匣蓋,燭火映得他半邊臉明半邊臉暗,“他在找能認出玉墜的人——因為當年撞人現場,有七個目擊者。六個被他殺了,最後一個,就是我乾妹妹。”燭火猛地爆開一朵燈花。李安瀾喉頭滾動,終於問出那句壓了整章的話:“她現在在哪?”龐北沒回答。他只是將紫檀匣推到燭火正下方,看著暖黃光暈溫柔包裹住那抹暗紅。窗外,第一道曙光正刺破雲層,像一柄出鞘的劍。而赤柱方向,海平面下三米處,一艘鏽跡斑斑的拖網船正緩緩沉沒。船尾編號“海螺號”的字樣,在渾濁海水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句尚未說完的遺言。(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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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已經由《興安嶺獵王》更換成《手握空間,稱霸興安嶺》。同名漫劇《手握空間,稱霸興安嶺》、短劇《興安嶺獵王》已上線。
前世身為一名雇傭兵,重生成了華夏60年代的興安嶺山村,一個剛剛失去爺爺的少年。面對群狼環伺的一群村民,他沒有選擇忍受,而是果斷的出手還擊。
一邊阻止村民佔便宜的時候,他還利用自己的的槍法在興安嶺裡面獲取了大量的物資,無論是兇猛的野獸,還是可愛的萌寵都成為了他的寵物。
利用空間的特殊能力,他獲得了大量的金錢。目前缺少的只是一個機會,等待着華夏起飛的機會。藉著華夏起飛的機遇,利用自己的先知先決,他成功的坐上了這列快車......
葉楚替兄長頂罪入獄,機緣巧合拜葯皇為師,習逆天醫術,三年後王者歸來。面對無恥的家人,葉楚直接斷絕關係,對給他關愛的妻子紅顏,葉楚拚命守護。且看葉楚如何在滾滾紅塵中,闖出一條通天路。
主角:李向陽
【打獵+養殖+系統+空間+發家致富+有仇必報】
跑山打獵、貓冬、囤冬菜、殺年豬、抬棒槌,包山頭,建農莊,馴養動物。
帶着悔恨回到1982年的李向陽,發誓這輩子絕不會讓悲劇重來。
在這個沒禁獵沒禁槍、機會大把、不內卷的年代,可以說豬站在風口上都能起飛。
李向陽利用系統,趕山打獵,彌補遺憾,有仇報仇,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率先成為萬元戶,百萬元戶!
一朝穿越,楊夏月從現代醫科聖手成了古代苦命小農女。爹娘生死未卜,她又被設計嫁給一個病秧子,轉眼就成了個不詳的小寡婦。人人都說她厄運纏身,可她偏要告訴這些人!她福氣連綿,命好運好。研習醫術治病救人,帶着兩個妹妹發家致富,爹娘平平安安歸家,日子紅紅火火。只是這運氣有點太好了,那被她剋死的夫君,怎麼也詐屍了?還成了位高權重的攝政王?【緩緩歸】
在麥浪下埋藏着比糧食更深的生存戰爭,土地和農業都需要更有溫度的保護,才能豐收。
主角:陳勛
【多女主】【多】【多】【重要的事情說三遍】【無綠無毒無龜】【日常生活】
網約車百倍補貼,我還開什麼特惠,轉身就提邁巴。
【提示:恭喜宿主,本次訂單獲得百倍補貼,總計...】
身體素質差,顏值身高不夠?
解鎖各種成就,提高身體素質,夜夜笙歌,肆意人生不是夢。
豪車,別墅...
清純甜美的小學妹,明媚動人的白月光,高冷傲慢的女總裁,英姿颯爽...
轉過身,陳勛已經抵達山巔...
回首望去,曾經遙不可及之物,觸手可及。
從網約車司機到最年輕的慈善家,再到投資大亨,胡潤最年輕的富豪,再到世界之巔。
當被問到如何發家之際,陳勛對着鏡頭:
“曾經,我只是一名網約車司機。”
陳平為了保護女友而坐牢,但三年後出獄,女友嫁給了當年的施暴者...陳平悲憤不已,幸好在獄中習得凝心訣,陳平從此走上修仙之路,身邊有美女陪伴,前女友悔恨不已!
時泱x季裴珩
【先婚後愛、雙潔、甜寵】
【溫柔清冷設計師x矜貴驕肆公子哥】
在時泱滿心歡喜要嫁給季瑾鈺的那一年,季大公子公然悔婚執意要娶別人。
這樁被棄的婚事砸到了季二公子身上。一片混亂中,那個恣肆的季二公子把玩着打火機,視線輕慢的劃過時泱慘白的臉,漫不經心的說:“既如此,哥不要的,我要。”
時泱心知肚明,哥哥不要的婚事給了弟弟,是個人都會有怨氣。
她的日子以後恐怕會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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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雷雨夜,時泱害怕的躲在床上捂住耳朵。
出差三個月的老公走進了她的卧室說:“打雷下雨了,我害怕。”
時泱大發慈悲的給他騰出一點地方:“你和我一起睡吧。”
之後每個雨夜時泱抱着她的新婚老公都會睡得很香甜。
婚後,時泱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態度過日子,但是這股河水卻屢屢越界。
不但會將她抱在懷裡狠狠親,還會在她半夜嘴饞之際隨口說的話飛到別的城市,興師動眾的為她買一份櫻桃餡餅。
後來,她淪陷在了他編織的溫柔陷阱。
她輕嘆:“我也太好騙了。”
她不知道的是——
那年大雨滂沱。
京城最矜貴驕肆的季二公子在寺廟跪了整整一晚上。
只為了求一紙和她的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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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視角先婚後愛
男主視角蓄謀已久
為了當年的驚鴻一瞥,江清婉隱姓埋名嫁入將軍府,花了半身修為幫秦家改命。
誰知男子曾經回到北京,帶回了美麗華貴的縣主。
婆婆明褒暗貶地逼她讓位,甚至喊了她五年母親的養子,也輕蔑地看着她。
“你是一個商女,怎麼配做我媽媽?”
看透一切的江清婉拋下一紙和離書,收回了對秦家的保佑,讓他們厄運纏身。
本想逍遙離京,卻遇到了身負怪命格的九王爺,竟能幫她恢復修養。
她成了九王爺的幕僚,京城謠言四起,都說她是王府的外室嬌娘。
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