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何等聰明,當下便覺出話裡的分量,忙笑道:“只管叫她來作就是了,有什麼使喚的去處。她天天也是閒著淘氣。”
這話接得也巧。她說“只管叫她來作就是了”,是把這事輕輕帶過,說“她天天也是閒著淘氣”,是表明鶯兒本就閒著,來幫個忙不算什麼。可賈母話裡那層意思,她聽懂了沒有?
她聽懂了。只是裝作不懂。
賈母也不再多說。她喝了口茶,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走了。臨走時,看了襲人一眼。
那一眼,襲人沒看懂。她只覺得老太太今日和氣得很,還跟寶姑娘說了那麼多話。她心裡暗暗高興,想著老太太果然喜歡寶姑娘,這門親事看來是八九不離十了。
她哪裡知道,賈母那一眼,是在看一個背主的丫頭。
日子一天天過去。寶玉的病漸漸好了,襲人依舊每日伺候他穿衣吃飯,依舊在王夫人跟前賣好,依舊和寶釵那邊的鶯兒往來。她覺得自己這步棋走得妙:王夫人那邊已經穩了,寶釵這邊也熟了,等將來寶釵進了門,自己便是板上釘釘的姨娘。
她不知道的是,賈母心裡那本賬,早就給她記上了。
第七十八回,王夫人來找賈母,說起晴雯的事。王夫人說晴雯得了女兒癆,讓她搬出去了。又說襲人如何穩重知禮,如何妥帖周全,想給襲人姨娘的待遇,只是先不明說,等日後再說。
王夫人說得懇切,以為賈母不會駁她。畢竟襲人是賈母房裡出來的,賈母向來喜歡襲人穩重。況且生米煮成熟飯,襲人的月錢都從王夫人月例裡出了,賈母還能說什麼?
賈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那日絡子的事。想起襲人那句“趁寶姑娘在院子裡”。想起這些年襲人偷偷摸摸和薛家往來。想起一個丫頭,揹著她這個老太太,替自己謀前程。
“原來這樣,如此更好了。”賈母開口了,聲音平淡,“襲人本來從小兒不言不語,我只說他是沒嘴的葫蘆。既是你深知,豈有大錯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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