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恩斯特·阿貝,這位光學界的宙斯。
“現在,阿貝教授。我們擁有了苗圃,也擁有了最優良的種子和最先進的農具。托爾切洛島能否孕育出照耀未來的光學之光,能否真正挑戰並推動您所創立的偉大理論的邊界……這艘航船的舵輪,唯有您才有資格執掌。您,願意帶領我們,在這片看似荒蕪卻充滿可能的島嶼上,開啟這場註定改變歷史的探險嗎?”
廠房內一片寂靜,只有裝置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冽而誘人的光澤。恩斯特·阿貝教授緩緩抬起頭,他那雙閱盡光學風雲的藍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久違的、近乎熾熱的火焰——那是面對終極挑戰的興奮,是超越自我的渴望,是科學探索最純粹的原動力。他向前一步,手杖在地面敲擊出清脆的迴響,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千鈞之力:
“王先生,您成功地……點燃了一個老船長的好奇心。告訴我,你給我們準備的船員在哪裡?”
恩斯特·阿貝那句“你給我們準備的船員在哪裡?”如同吹響了出征的號角。他身後的四位專家——韋伯、施密特、穆勒、鮑爾——臉上還殘留著對裝置的震撼,此刻也紛紛挺直了腰背,眼中燃起躍躍欲試的火焰。實驗室的骨架已立,精密的工具在手,科學探索的號角彷彿已經吹響。
“教授,您要的‘船員’,”王月生臉上帶著笑意,眼神卻無比鄭重,“他們早已在門外待命,只等船長檢閱。” 他朝王月中微微頷首。
王月中走到厚重的車間大門旁,用力拉開。門外,冬日清冽的空氣湧入,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整齊劃一、鏗鏘有力的腳步聲。
三十名青年列隊走了進來。他們清一色穿著深藍色、剪裁合體的工裝,身姿挺拔如松,步伐堅定沉穩,眼神銳利而專注。儘管面容年輕,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可能才十八九歲,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紀律嚴明、精神昂揚的氣質,瞬間讓整個車間的氛圍為之一變——從科技聖殿的靜謐,帶上了一絲軍營般的肅殺與活力。
恩斯特·阿貝和他的團隊愣住了。他們想象中的“船員”,或許是帶著油汙圍裙、眼神專注的熟練技工,或許是拿著筆記本、充滿求知慾的青年學者。但絕不是眼前這樣一群……軍人?
阿貝教授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好奇和困惑。他緩步上前,目光掃過這三十張年輕而堅毅的東方面孔,最終停留在排頭一位眼神最為沉穩的青年身上。出乎意料地,他用流利而標準的義大利語開口問道:“年輕人,告訴我,你們接受過光學相關的訓練嗎?比如,透鏡的研磨、儀器的裝配,或者光路的設計?”
排頭的青年——陳啟明——身體繃得更直,同樣用清晰但帶著些許口音的義大利語回答:“報告教授先生!沒有!我們從未接觸過現代光學知識!”
阿貝教授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繼續問:“那麼,你們之前的學業背景如何?學過幾何光學、物理、高等數學嗎?”
陳啟明回答得依舊乾脆:“報告教授先生!我們離開中國前,大部分人的知識水平,相當於……相當於義大利小學三年級左右。在島上三年多,我們一邊建設,一邊學習語言和基礎課程。現在,我們剛剛學完相當於義大利初中九年級的基礎課程!”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誠,沒有絲毫的羞愧或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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