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蘸了黑漆，湊近碑上第一個字——那是父親的名諱，筆畫繁複，像一座小小的山。他的手抖得厲害，紅漆在碑面上暈開一小片，像一滴遲來的血。
“下個十年，”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土裡的魂，“想我也不在了。能再描這一回，已是老天給的恩澤，我已感激不盡。”
白衣少女鼻頭一酸，把臉別向柏樹的濃蔭。青衣少女停下手中的剪刀，望著老人佝僂的背影——那背影與六十年前重疊，與六百年前的某個身影重疊，與這滿山遍野的、生生死死的執念，重疊在一起。
“說什麼胡話！”白衣少女幾度哽咽，攙著老人，偷偷抹淚。那淚珠滾落，砸在墓前的枯草上，洇出深色的痕，像誰的心，被這清明細雨泡得發軟，“你會長命百歲，長命百歲……”
老人輕笑，年過耄耋的他，已是老眼昏花，幾近貼著墓碑在描。他撥出的白氣與碑上的涼氣交融，一筆一筆，慢卻穩，像在撫摸某個舊夢的臉龐：“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找自己去。我今年剛好八十有四……”
“你不想著自己，難道也不管我們？”白衣少女望著老人佝僂的背，那背脊像一張被歲月拉滿的弓，隨時會斷裂，卻又倔強地撐著。淚水止不住從眼角滾落，她慌忙去拭，卻越拭越溼，“你走了，我們……我們怎麼辦？”
老人手裡一頓，筆懸在半空，一滴黑漆緩緩墜落，在碑座上綻開一朵小小墨梅。他慢慢轉過頭，望著白衣少女滿是淚痕的臉，目光溫柔得像在望著某個遙遠的、卻永不褪色的春。
他抬手，枯瘦的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痕，動作輕緩——六十年前，他也曾這樣拭過另一個人的淚，那時她嫁衣翻飛，說要陪他一生。
“是我不好，”他低聲道，聲音被山風吹得飄忽，“我並非有心，只是近來思緒繁多……北邊戰事不斷，金國內亂不止，我心裡亂得很。”
說罷，老人取了一隻新筆，提筆轉頭，挪到一旁的新墳上。那墳比老墳略新，碑上用的是朱漆，而非黑漆，是一座生壙，碑上的紅漆卻比他父親的更斑駁——那是他自己的生壙，是他親手刻的，六十年前，在一個同樣清明的清晨，把“妻 陳鈴兒 壽域”幾字，一筆一劃鑿進石頭裡。
“還能活多久，我卻也不在意，”他蘸了紅漆，手卻懸在碑前，遲遲未落。目光穿過那方青石，穿過六十年的風霜，落在某個看不見的北方，“她若還活著，想來也近八十高齡了……可六十年來渺無音訊，我想她……”
老人執筆的手微顫，像秋風中的枯葉。最後一筆落在“壽域”二字上，那“域”字的最後一撇，拖得發顫，像一聲未完的嘆息。硃筆落地，滾進枯草叢中，他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此生惟願，”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從地底傳來，又像從心底湧出，“能尋回她，死後——合葬一處……”
。了停然忽風山
。它住不抱也再得老，僂佝子，矣老垂垂已，人樹種而，拔勁蒼，蓋如亭亭已樹今如——樹柏的下栽前年十六棵那旁碑著，碑墓的”妻“著刻方那著，頂發的白雪人老著，地原在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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