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15號，是李如可跳槽到電商公司的第一個發薪日，下午三點半他正摸魚刷短影片，手機連著震了兩下：第一條是銀行到賬提醒，稅後，比合同約定的薪資多了三千多，他心裡美滋滋的；第二條是無主號發來的空白資訊，內容只有五個字：“謝謝養我”。他皺了皺眉以為是詐騙簡訊，順手就刪了，也沒往心裡去。晚上他約朋友吃燒烤喝到半醉回家，開門時看見玄關鞋架上擺著一雙沾了泥點的白色女式帆布鞋，他嚇得瞬間清醒，開燈再看時鞋子又消失了，只有他自己的拖鞋擺在原位。他甩了甩昏沉的頭只當是喝多了看錯，衝了澡倒頭就睡，完全沒注意到手機鎖屏上剛閃過的那串陌生號碼的訊息提示。

4月15號發薪日，李如可剛開完部門會回到工位，手機又連著震了兩下：第一條還是銀行到賬提醒，依舊多了三千塊的“績效補貼”；第二條還是那個無主號，內容依舊是“謝謝養我”。這次他終於慌了，翻遍了通訊錄也沒找到這個號碼，打過去顯示是空號，去運營商網點查詢，工作人員查了半小時告訴他，根本沒有這個號段的註冊記錄。他回家翻了自己的薪資流水，發現從他入職第一天起，每個月都有一筆三千塊的匿名轉賬進賬，備註是“代發補貼”，他思來想去也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申請過這筆補貼。當天晚上他起夜喝水，看見電腦螢幕自己亮了，桌面上新出現了一個命名為“林晚專案稿”的壓縮包，他沒敢點開，硬著頭皮拔了電腦電源。

週末李如可收拾儲物間的舊紙箱，翻到了三年前前公司的工牌套，裡面夾著一張不屬於他的工牌：照片上的姑娘留著齊劉海，笑起來有個梨渦，名字欄寫著“林晚”，職位是“設計助理”。記憶瞬間湧了上來：林晚曾經是他的下屬，剛畢業的小姑娘，做的設計稿拿了行業金獎，他搶了她的獎項和獎金，還把專案上線出bug的鍋全推給了她，害得林晚被公司開除，還背上了十萬塊的專案賠償。他當時只覺得這小姑娘好欺負，事後聽老同事說，林晚被開除後找工作處處碰壁，騎電動車去面試的路上被闖紅燈的渣土車撞了，當場就沒了，肇事車逃了，連火化費都是她的鄰居湊的。他手一抖，工牌掉在了地上，背面用馬克筆寫著林晚的手機號，尾號和給他發訊息的號完全一致。

李如可嚇得坐了一整夜，天一亮就跑到公司找人事，謊稱那個每個月打三千塊的戶頭是之前行政弄錯的空餉，要求立刻停發。人事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照做了，當月15號發薪日，李如可的手機只響了一次，只有正常的工資到賬提醒，沒有那串陌生訊息。他鬆了口氣，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結果當天晚上他回家，發現客廳的茶几上擺著半盒沒拆封的草莓奶糖，是林晚生前最愛吃的牌子，他明明沒有買過。他開啟電腦，之前那個被他刪掉的“林晚專案稿”壓縮包又出現在了桌面，點開之後全是他當年搶林晚的設計稿，最後一頁是他當時發給領導的甩鍋郵件截圖，收件人和發件人資訊清清楚楚。他嚇得拔了電腦網線，一整夜開著燈不敢睡。

提心吊膽過了半個月，李如可的心思又活泛了：每個月三千塊，一年就是三萬六，白拿的錢誰不想要？他僥倖地覺得林晚說不定只是想提醒他記得她，不會真的害他，於是又偷偷找人事恢復了那個空餉戶頭，謊稱之前是自己記錯了。6月15號發薪日，那三千塊準時到賬，幾乎是瞬間，那串無主號的訊息就彈了出來，這次除了“謝謝養我”，還附了一張照片：是林晚倒在車禍現場的照片，她手裡還攥著沒送出去的面試簡歷，上面的面試公司就是李如可現在任職的電商公司。李如可嚇得把手機扔了出去，手機螢幕摔得粉碎，他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來，耳邊隱約聽見有個姑娘的笑聲，和他記憶裡林晚的聲音一模一樣。

李如可實在扛不住，偷偷約了前公司的老同事吃飯，拐彎抹角打聽林晚的後事。老同事嘆了口氣說，林晚是孤兒，沒親戚，火化之後骨灰一直寄存在殯儀館，沒人給她交管理費，上個月殯儀館還打電話問有沒有人認領，沒人領就要按無主骨灰處理了。她出事之前欠了三個月房租，房東把她的東西全扔了，只有半箱設計稿被樓下的保潔阿姨撿走賣了廢品。李如可聽得渾身發冷，掏出手機轉了兩萬塊給老同事，求他幫忙把林晚的骨灰管理費交了，再給她買個最便宜的骨灰盒，找個公墓埋了。老同事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答應了，李如可當天回家，看見玄關的鞋架上又出現了那雙白色帆布鞋，這次鞋上的泥點不見了，擦得乾乾淨淨。

李如可以為自己花錢消了災，安心了沒幾天，7月15號發薪日，那串訊息又準時彈了出來，這次內容變了：“你欠我的不止這點”，後面跟著一張轉賬截圖，是他當年搶了林晚的八萬獎金，轉進自己賬戶的記錄。他嚇得連夜找到了林晚之前的支付寶賬號，轉了十萬塊過去，備註寫著“對不起，錢還給你，求你放過我”。轉完錢他坐在地上等了半小時，手機彈出來一條訊息：“你搶的不是錢，是我的命”。他抬頭看見客廳的落地窗上，映著一個穿白色T恤的姑娘的影子，背對著他站著，和林晚生前的身形一模一樣，他嚇得閉上眼睛尖叫，再睜開眼時影子已經消失了，落地窗上只留下了一個淡淡的手印，涼絲絲的，像是剛有人按在上面過。

8月初，公司開始核查近三年的薪資流水，人事很快就查到了那個掛著林晚身份資訊的空餉戶頭，找李如可談話，問他是不是和這個假員工有關係。李如可死咬著說自己不知道，是之前的行政人員弄錯了，和他沒關係。當天晚上他剛到家，手機就彈出來那條熟悉的訊息：“我幫你交證據了”。他嚇得趕緊開啟公司的內部郵箱，看見一封匿名郵件剛發出去，收件人是公司的審計部門和老闆，附件是他偽造林晚在職證明、做假賬申領空餉的所有記錄，還有他當年搶林晚專案、甩鍋給林晚的全部聊天記錄和郵件備份。他想撤回已經來不及了，郵件已經顯示已讀，老闆的電話緊接著就打了過來，聲音冷得像冰，讓他第二天不用來上班了，等著警察上門。

第二天早上警察準時找上門，拿著公司提交的證據，還有從林晚的舊手機裡恢復的聊天記錄，所有證據都指向李如可職務侵佔、偽造證明。他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當場就被帶走調查，最終核實他利用林晚的身份資訊申領空餉共計三年，總金額12.6萬，加上之前侵佔的林晚的專案獎金8萬，合計要退賠20.6萬，還要面臨職務侵佔的刑事起訴。他在看守所待了三天，被家人取保候審出來，回到家看見桌上擺著一份林晚的事故認定書，上面寫著肇事司機已經找到了，是之前和李如可勾結、一起搶林晚專案的合作方負責人，當天是故意開車撞的林晚，現在已經被逮捕了。他腿一軟坐在地上，終於明白林晚的怨氣到底來自哪裡。

9月15號是李如可最後一次在這家公司領工資，薪資全部被扣除用來退賠，到賬金額只有0.86元。手機震動的瞬間，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以為又會看到那串訊息，結果點開之後只有一條：“兩清了”，之後那個無主號再也沒有發過任何訊息。他按照老同事給的地址，去公墓給林晚掃了墓，把剩下的賠償款全部以林晚的名義捐給了貧困學生助學基金，墓碑上的林晚還是笑著的，梨渦淺淺的。後來李如可換了城市重新找工作，再也沒動過歪心思，每個月發薪日他都會買一盒草莓奶糖放在窗臺，坐一會兒再倒掉。從那之後，他再也沒有遇到過任何怪事，那個叫林晚的姑娘，拿到了屬於自己的公道，終於安心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