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忍是個自由撰稿人，為了尋找創作靈感，同時也為了逃離城市的喧囂，他搬進了這棟位於老城區邊緣的“幸福公寓”。房租便宜得離譜，中介告訴他，上一任房客是因為工作調動才退租的。公寓雖然老舊，但採光尚可，唯一的缺點是洗手間異常潮溼，哪怕是大晴天，瓷磚縫隙裡也滲著絲絲涼氣。入住的第一天晚上，狄忍疲憊地走進洗手間準備洗個熱水澡。熱氣蒸騰，鏡面上很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霧。他伸手去擦，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鏡面時，動作突然停住了。在白茫茫的霧氣中，幾道清晰的指痕正在慢慢顯現，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鏡子的另一側書寫。狄忍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那些指痕匯聚成七個扭曲的字：**“別讓孩子單獨上廁所”**。他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身後。空蕩蕩的洗手間裡，只有水龍頭滴答滴答地漏著水。“惡作劇嗎？”狄忍苦笑一聲，用手掌狠狠抹去了那些字跡。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這種把戲嚇不倒他。然而，當他洗完澡，關燈走出洗手間的那一刻，他分明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像是來自下水道的深處。

接下來的幾天，生活似乎恢復了平靜。狄忍沉浸在寫作中，幾乎忘記了那個晚上的插曲。直到第三天的深夜，他正趴在電腦前碼字，走廊裡突然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腳步聲。那聲音很輕，像是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的“啪嗒、啪嗒”聲。聲音在洗手間門口停住了，緊接著是門把手轉動的聲音。狄忍警覺地抓起桌上的裁紙刀，慢慢走向門口。他猛地拉開房門，走廊裡空無一人，聲控燈亮著，慘白的燈光照著空蕩蕩的過道。他走到洗手間門口，發現門虛掩著，而裡面的水龍頭正開到最大，水花四濺，整個洗手間如同水漫金山。他衝進去關上水龍頭，抬頭看向鏡子。鏡子上全是水珠，那些水珠並沒有滑落，而是詭異地吸附在鏡面上，慢慢流淌，再次拼湊出了那行字：**“別讓孩子單獨上廁所”**。這一次，字跡的末端還拖著長長的水痕，像是誰流下的眼淚。狄忍感到一陣寒意直衝腦門。他突然意識到，這個警告可能不僅僅是惡作劇那麼簡單。他開始懷疑，這間屋子裡，除了他，還有別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狄忍頂著黑眼圈下樓買菜。在小區花園裡，他遇到了正在曬太陽的房東劉大媽。劉大媽是個熱心腸的人，見狄忍臉色不好，便關切地詢問。狄忍猶豫了一下，還是提起了洗手間的事。“劉大媽，我住的那間房，以前……出過什麼事嗎？”劉大媽正在剝豆子的手頓了一下，眼神閃爍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沒、沒有啊，挺好的。就是之前住過一家三口，後來搬走了。”“搬走了？”狄忍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中的不自然。“那他們有個孩子嗎？大概五六歲，男孩？”劉大媽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小聲點！那孩子……唉，說是五年前在洗手間裡出的事。當時他繼父在家，孩子自己去上廁所，結果……結果不知怎麼的，就淹死在馬桶裡了。警察說是意外，但坊間都說，那繼父平時對孩子不好，那孩子死的時候，眼睛瞪得老大，全是血絲……”狄忍只覺得手腳冰涼。淹死在馬桶裡？他想起那天晚上水龍頭大開的聲音，和鏡子上那行淒厲的字跡。那個孩子，還在這裡。

週末，狄忍的哥哥帶著五歲的兒子小寶來看望他。小寶是個活潑可愛的孩子，虎頭虎腦的，十分討人喜歡。狄忍雖然心裡有些發毛，但畢竟是親侄子，也不好直接趕人。晚飯後，哥哥因為公司有急事臨時離開，託狄忍照看小寶一晚。哄小寶睡著後，狄忍坐在客廳看書，心裡卻始終七上八下。半夜，小寶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揉著眼睛說要尿尿。狄忍立刻警覺起來，他想起了鏡子的警告。“小寶，大舅陪你去。”狄忍牽起小寶的手，走向洗手間。剛走到門口，小寶突然停下了腳步，指著洗手間裡面，奶聲奶氣地說：“大舅，裡面有個哥哥在哭。”狄忍的頭皮瞬間炸開了。他強作鎮定，推開門。洗手間裡空無一人，只有那面鏡子，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他讓小寶站在門口，自己進去檢查馬桶。一切正常。就在他鬆了一口氣準備抱小寶回房間時，洗手間的門“砰”的一聲在他身後重重關上，鎖死了。

“大舅！”門外傳來小寶驚恐的哭喊聲。狄忍拼命扭動門把手，卻紋絲不動。他用力拍門，大喊小寶的名字，但門外的小寶的哭聲卻越來越遠，彷彿被什麼東西拖走了一樣。就在這時，洗手間裡的燈光開始閃爍，鏡面上的霧氣再次升騰而起。這一次，不僅僅是字跡，霧氣中慢慢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那是一個穿著溼漉漉睡衣的小男孩，臉色青紫，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狄忍。狄忍嚇得跌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浴缸。小男孩的嘴唇動了動，雖然沒有聲音，但狄忍看懂了他的口型：“救我……別讓他……”就在這時，門鎖突然轉動了，門被緩緩推開。狄忍以為是小寶，結果看到的卻是一張慘白扭曲的臉——那是那個死去的孩子，正站在門口，渾身滴著水，向狄忍伸出了手。狄忍驚叫著想要後退，卻發現身後浴缸裡的水正在快速上漲，瞬間沒過了他的頭頂。

冰冷的汙水灌入鼻腔，那種窒息感真實得令人絕望。狄忍在水中掙扎，眼前一片漆黑。恍惚間，他彷彿進入了另一個時空。他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正粗暴地按著一個男孩的頭往馬桶裡按。男孩拼命掙扎，雙手抓撓著男人的手臂，留下深深的血痕。男人面目猙獰，嘴裡罵罵咧咧：“讓你不聽話！讓你尿褲子！”男孩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絕望，最後慢慢失去了光彩。那是這間屋子曾經發生過的真實畫面。狄忍猛地嗆出一口水，從幻象中驚醒。他發現自己依然躺在洗手間的地板上，渾身溼透，但並沒有被淹沒。剛才的一切，似乎都是那個亡靈傳遞給他的記憶。那個孩子不是在害他，而是在向他展示真相。那個“繼父”，就是兇手！而那個兇手，似乎並沒有離開這棟樓。狄忍想起中介說過，上一任房客是“工作調動”，但房東劉大媽卻說“搬走了”。這其中必有蹊蹺。

狄忍爬起來，衝出洗手間。客廳裡空蕩蕩的，小寶不見了。恐懼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他發瘋般地衝出門，在走廊裡大喊小寶的名字。就在這時，對門的鄰居打開了門。那是一箇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狄忍認出他就是這棟樓的“業主委員會”主任，平時總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大半夜的叫什麼叫！有病啊！”男人罵道。狄忍突然愣住了。在幻象中，那個按著男孩頭淹死他的男人，雖然看不清全臉，但這身形、這聲音，竟然和眼前這個男人一模一樣！原來，他根本就沒有搬走，或者說，他依然是這裡的掌控者。狄忍盯著他，咬牙切齒地問：“你五年前，是不是殺了自己的繼子？”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變得陰森可怖。他一步步逼近狄忍，低聲說：“有些事，最好少管。不然，下一個淹死在馬桶裡的，就是你那個小侄子。”話音未落，狄忍看到男人身後站著一個渾身溼漉漉的小男孩，正死死地掐著男人的脖子。

男人顯然感覺到了什麼，他伸手去抓脖子，卻抓了個空。他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臉色漲紅，雙眼暴突，就像五年前那個小男孩死前的樣子。“放開我！放開我！”男人驚恐地大叫，在走廊裡瘋狂地扭動身體。在狄忍眼中，那個小男孩正騎在男人的背上，雙手死死勒住他的脖頸。小男孩轉過頭，對著狄忍露出一個悽慘的笑容，口型說道：“幫我……”狄忍明白，這是復仇的時刻。他沒有上前幫忙，反而冷冷地看著這個惡徒在恐懼中掙扎。男人撞開了自家的門，跌跌撞撞地衝進去。狄忍緊隨其後。只見男人在客廳裡翻滾，最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向了洗手間。“不！不要！我錯了！”男人絕望地哀嚎著，但無濟於事。洗手間的門猛地關上，裡面傳來了沖水的聲音，以及男人痛苦的求救聲。

洗手間裡傳來了巨大的動靜，像是有人在裡面激烈地搏鬥。狄忍站在門口，聽著裡面的慘叫聲逐漸微弱，最後歸於死寂。幾分鐘後，門開了。一股陰冷的風吹了出來。那個男人癱坐在馬桶邊，雙眼翻白，已經沒有了氣息。而在他旁邊的鏡子上，用口紅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字：**“他還給你了”**。狄忍知道，這並不是他做的，而是那個孩子自己拿回了屬於他的公道。這時，樓下傳來了警笛聲。原來是剛才的動靜太大，鄰居報了警。狄忍看著洗手間裡漸漸消散的霧氣，彷彿看到了那個小男孩站在那裡，向他揮了揮手，然後慢慢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小寶此時從樓梯口跑了上來，撲進狄忍的懷裡：“大舅，剛才有個哥哥帶我出去玩，然後送我回來了。”狄忍緊緊抱著小寶，眼淚奪眶而出。

警方勘查現場後，判定男人是突發心臟病導致的意外死亡（雖然現場痕跡很可疑，但無法解釋靈異現象，只能如此結案）。在搜查過程中，警方在男人家的地板下，發現了一些屬於那個小男孩的遺物，以及一本記錄著他虐待孩子的日記。雖然無法追究他的刑事責任，但他在鄰里間的名聲徹底臭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個虐待繼子的惡棍。狄忍搬離了那間公寓。在離開之前，他最後一次走進洗手間，擦乾淨了鏡子。鏡面光潔如新，再也沒有出現過任何字跡。他對著鏡子深深鞠了一躬：“安息吧。”走出公寓樓的那一刻，陽光正好灑在身上。狄忍抬頭看去，三樓的窗戶邊，似乎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趴在那裡看著他，臉上帶著純真的笑容。他知道，那個孩子終於可以離開了，不再需要在那冰冷的馬桶邊徘徊，不再需要寫下那句淒厲的警告。地獄空蕩蕩，惡鬼在人間，但有時候，正義也會以另一種方式，遲到但終會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