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某士紳的豪宅莊園 十一月的寒風捲著細雪拍打在莊園的朱漆大門上，府內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數十名工匠正在連夜趕工，將這座酷似王府的豪宅改造為新朝臨時皇宮。李自成披著一件狐裘大氅，站在尚未完工的奉天殿前，看著工匠們搬運金絲楠木的立柱。"陛下，登基大典已準備妥當。"牛金星手持一份清單快步走來，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祭天台設在南門廣場，儀仗、禮器皆已備齊。"李自成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清單："文官們的朝服可都做好了？這個..."牛金星面露難色，"西安城內的繡娘有限，只趕製出二十套像樣的朝服。劉將軍他們...讓他們穿盔甲上朝。"李自成打斷道，"咱們是馬上得的天下，不必學明朝那些虛禮。"後院暖閣內，炭火盆燒得正旺。李自成解下大氅，接過親兵遞來的熱茶。茶是剛繳獲的西湖龍井，杯卻是粗瓷大碗。他啜飲一口，聽著牛金星彙報軍情。"劉宗敏部駐紮東城，田見秀部駐守西城，郝搖旗的人馬在南門外紮營。"牛金星指著地圖道，"各部將領都在等著陛下的封賞。"李自成冷笑一聲："封賞？西安府庫裡的銀子還不夠他們塞牙縫的。"暖閣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劉宗敏粗獷的嗓音格外刺耳："老子要見陛下，你們這些酸儒也敢攔我？"門簾被猛地掀開，劉宗敏帶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這位大順軍的頭號猛將身著鎖子甲，腰間還掛著帶血的馬刀。"陛下！"劉宗敏抱拳行禮，卻不等李自成開口就急道，"弟兄們都在問，什麼時候打進北京？在西安待著，嘴都要淡出鳥來了！"牛金星皺眉道："劉將軍，注意禮數...禮數個屁！"劉宗敏瞪眼，"咱們刀頭舔血打下的江山，還要學那些窮酸秀才的做派？"李自成放下茶碗，發出"咔"的一聲輕響。劉宗敏立刻噤聲，但還是梗著脖子。"宗敏啊。"李自成緩步走到他面前，親手替他拍去肩上的雪花，"北京遲早要打，但得先讓將士們喘口氣。再說..."他目光一冷，"咱們現在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了，該有的規矩，得有。"劉宗敏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嗯"了一聲。次日清晨，議事廳內煙霧繚繞。大順軍的主要將領和新歸附的文官分列兩側，等著李自成宣佈新朝官職。李自成高坐主位，身側站著牛金星和另一位謀士宋獻策。他展開一份詔書，朗聲念道："封劉宗敏為汝侯，總領全軍；田見秀為澤侯，掌管糧草；郝搖旗為毫侯，統領騎兵..."隨著一個個名字報出，廳內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被封侯的將領們喜形於色，互相捶胸拍肩。但當唸到文官任命時，武將們立刻冷下臉來。"任命牛金星為天佑閣大學士，總領朝政；宋獻策為軍師，參贊軍務..."劉宗敏突然拍案而起："陛下！這些酸儒寸功未立，憑什麼...劉宗敏！"李自成一聲厲喝，"你給朕坐回去。！"廳內頓時鴉雀無聲。劉宗敏臉色漲紅，最終還是悻悻地坐了回去。李自成環視眾人，沉聲道："打天下靠武將，治天下還得靠文臣。這個道理，你們都得明白。"散朝後，李自成留下牛金星和宋獻策商議要事。三人來到一間密室，牆上掛著陝西各地的糧倉分佈圖。"陛下，情況不妙啊。"宋獻策指著地圖道，"西安府庫僅存糧五萬石，還不夠大軍半月之用。各縣糧倉也大多空虛。"牛金星補充道："更麻煩的是銀子。咱們繳獲的官銀不足二十萬兩，將士們的賞銀都發不出來。"李自成眉頭緊鎖："那些投降的明朝官員怎麼說？他們建議加徵商稅，但西安商戶早已十室九空。"牛金星苦笑，"倒是劉將軍提了個建議...說。他說...可以再點幾個大戶。"牛金星小心翼翼地看著李自成的臉色，"陝西的藩王、官僚家中應該還有積蓄。"李自成沉默良久，突然問道："關火華那邊有什麼動靜？"宋獻策一愣，隨即答道："探子來報，他剛剿滅了八大皇商，崇禎把周奎都軟禁了。東林黨現在亂作一團。好機會啊！"牛金星興奮道，"明朝內亂，正是我軍東進的大好時機！"李自成卻搖了搖頭："不，先解決糧餉問題。傳令下去，明日開始清點城中富戶家產。記住..."他眼中寒光一閃，"要找那些為富不仁的。"臘月十八，西安城南門廣場。新搭建的祭天台高達三丈，臺上陳列著從府庫搬來的各種禮器。臺下，五萬大順軍將士列隊肅立，刀槍如林。更外圍，是被強徵來觀禮的西安百姓，他們衣衫單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吉時一到，鼓樂齊鳴。李自成身著明黃龍袍，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緩步登上祭臺。他的步伐沉穩有力，眼中閃爍著志得意滿的光芒。祭天儀式極為簡陋。李自成親手斬殺了一頭公牛，將鮮血灑在祭臺上。隨後，牛金星高聲宣讀即位詔書："朕李自成，順天應人，今於西安即皇帝位，國號大順，建元永昌，改西安為西京..."詔書宣讀完畢，臺下將士齊聲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聲浪震天動地。百姓們被迫跪伏在地，卻無人敢抬頭。當夜，莊園內大擺宴席。李自成高坐主位，接受群臣朝賀。酒過三巡，劉宗敏帶著幾分醉意，舉杯高聲道："陛下！咱們什麼時候打進北京？弟兄們都等不及要砍了崇禎老兒的腦袋！"武將們紛紛附和，文官們則面面相覷。李自成放下酒杯，沉聲道："東進之事，還需從長計議。眼下最要緊的是整頓內政，充實糧餉。"劉宗敏還要再言，被田見秀暗中拉住。宴席上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散席後，李自成獨自來到後花園。寒風刺骨，他卻渾然不覺。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他喃喃自語："關火華...天誅小隊..."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眉間，轉瞬即化。就像這亂世中的榮華富貴，來得快，去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