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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明後宮和馬皇後爭寵_第1223章 秋色初染,遠帆正歸(1)

九月的風一吹起來,御花園裡的顏色就變了。先是那幾棵銀杏的葉子從邊緣泛黃,像被誰用筆蘸了淡赭石沿著葉緣細細勾了一圈;然後是楓樹,從深綠慢慢轉成黃綠相間的斑駁,再過幾日便會燒成一樹的紅。李萱每日從那片漸漸變色的樹蔭下走過,覺得秋天像一幅正在被慢慢調色的長卷,每一日都比前一日多一筆顏色。

院子裡的板栗樹也現出了秋意。那些肥厚的綠葉邊緣微微卷了起來,顏色從油亮亮的翠綠漸漸轉成暗綠中帶些微黃,像被日光曬得有些乏了,正在緩慢地、不著急地準備著褪去一身的綠。李萱有時站在樹下仰頭看那些葉片的顏色變化,想起去年秋天這棵樹還是一株半人高的小苗,如今己經長成了一棵真正的樹,能替她遮出一片小小的陰涼了。她覺得樹大約是世上最安靜的生長者,不聲不響的,卻在每一個季節裡都穩穩當當地完成了該做的事。

九月中的一天午後,李萱正坐在暖閣窗邊翻那本己經讀完了的遊記,秦忠從外面走進來,手裡託著一隻扁平的青布小包。他將小包放在桌案上時,袖口微微帶起一陣風,將桌面上幾片乾枯的桂花吹得輕輕挪了位置。李萱擱下書,解開了布包,裡面是一隻粗陶小罐,罐口用油布封了幾層。她揭開油布時,一股酸甜而溫和的桂花香氣便湧了出來——是桂花醬,比去年那一罐更深褐一些,裡面沉著的桂花粒也更大顆,像是今年新收的桂花。罐邊貼著一個小小的竹牌,只刻了西個字:“秋安。都好。”

她將桂花醬放在窗臺上,與那碟野菊花、那枚舊竹篾並排擺著。日光從窗外照進來,在粗陶罐的表面上泛著一層溫潤的啞光,像個正在穩妥地熟成中的舊故事。

九月底的一個傍晚,日頭落得比夏天早了許多。李萱坐在毓秀宮廊下看著暮色一寸寸漫上來時,聽見院子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靴底踩過落葉的聲響細碎而勻稱,由遠及近,在院門口停了一下,隨即又響了起來。她抬起頭時,看見一個人影正從院門外走進來。月白色的衣袍,肩背比從前更加舒展,面孔被夕陽的餘暉照得微暖。他在暮色裡站定,朝她彎了彎嘴角,像是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回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貴人。”他說,聲音比從前更加沉定,像一塊被海水打磨過的石頭,圓潤了許多。“臣弟回來了。”

李萱從廊下站起來,暮光落在她肩上。她看著朱標站在院子裡的身影,覺得他比走之前又穩了一些,肩寬了一些,眉宇間那股年輕人的浮躁己經徹底沉澱成了另一種東西——不是年歲帶來的,是那些海風與山色替他慢慢養出來的。她笑了笑,側了側身,讓出廊下另一張空椅,只說了一個字:“坐。”

朱標便在廊下坐了下來,與她隔著一個小几。暮色將他月白色的衣袍染成了暖暖的橘色,院子裡那棵板栗樹的葉子在晚風裡沙沙地響著,像替他們翻著一本不用翻開也能讀得懂的書。兩人靜默地坐了一會兒,不必匆忙說些什麼來填滿這一小段重逢後的空白,只須讓暮色替他們慢慢鋪開,便己足夠。

夜裡李萱在燈下開啟那隻舊匣子,將朱標從南邊帶回來的那片貝殼放了進去。貝殼比從前那些都薄一些,螺紋細密如絲,邊緣略微卷起,像一朵被海水打磨了許久的、石化的花。她將它放在匣子最上層的空隙裡,與那隻竹根雕的鷂鳥、那片幹海藻、那枚舊竹篾、那一小把野菊花的乾花——所有來自不同方向的信物如今都妥帖地躺在同一只匣子裡,像一條長河的各個支流匯入了同一片寬寬的水域,不再分彼此。

她合上蓋子時指尖在木面上停了一瞬,覺得自己好像正在做一個不會醒的、很長的夢,夢裡所有的線頭都自己歸了位,所有的路都通向了同一個暖融融的落腳處。

九月底的最後一個黃昏,風比前幾日更加涼了一些,吹在臉上帶著一種將秋未深的、邊緣微微發脆的清冽。李萱披了件薄披風在御花園裡慢慢地走著,經過那棵老銀杏樹下時,她彎腰撿起一枚剛落下來的銀杏葉。葉片金黃如扇,邊緣微微卷起,葉脈清晰如刻。她對著最後一線暮光看了看,便將那片葉子夾進了袖中,打算回去壓在書頁裡。

她站起身,聽見遠處傳來幾聲歸鳥的啼鳴。暮色從她身後的天際線上鋪展開來,暖橘與淺紫交織的薄紗正在緩緩收攏。她攥著袖中那枚銀杏葉沿著花徑慢慢往回走,鞋底踩過落葉的細碎聲響在漸濃的暮色裡清晰而篤定,像一筆一筆落在紙頁最末幾行的墨跡,正緩緩地、穩妥地收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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