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我在大明後宮和馬皇後爭寵/第1222章 暑盡荷殘,風起新涼(1)
我在大明後宮和馬皇後爭寵_第1222章 暑盡荷殘,風起新涼(1)

七月末的暑氣終於現出鬆動的跡象。雖然白日里日光依舊灼人,但晨昏時分的風己經有了涼意,拂在臉上不再是盛夏那種黏膩的熱,而是乾燥的、能讓人精神一振的清冽。御花園裡的荷花開到了最盛的時候,滿池的碧葉與粉白的花在日頭底下鋪成一大片被日光曬透了的畫,幾隻蜻蜓立在荷尖上不動,翅膀在日光裡泛著半透明的藍光。

李萱每日早晚會去湖邊走一圈。湖面的水被日頭曬得溫溫的,沿著石階往下走一級便能伸手觸到水面,手指探進去時能感覺到一層薄薄的暖意裹上來,像握著一匹被曬透了的綢緞。她有時會在石階上坐一會兒,看那些荷葉在風裡搖出連綿的紋路,看蜻蜓從荷尖上倏忽飛起又落下。那些細小的動靜攢在一起,讓她覺得日子像一匹被拉得很長的綢緞,舒展、妥帖,正一寸一寸地被妥帖地鋪展著,安穩而綿長。

八月初的某一天午後,李萱正坐在暖閣窗邊剝新下來的蓮蓬時,秦忠從外面進來了。他今日走路的步伐比平日略快了些,袖口微微晃著,手裡卻沒有拿任何東西。他進門後站定在門檻處,咳嗽了一聲才開口:“貴人,宮外頭有人遞了信來,說是……建文朝舊人。”

李萱手裡的蓮蓬停了一下。她擱下手裡的蓮子,接過秦忠遞來的那封信。信封是尋常的麻紙,沒有署名,沒有印章,只在封口處壓了一枚極小的墨痕。她將信拆開,抽出裡面的信紙——紙上的字跡端正清秀,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卻在某些筆畫的收尾處微微上翹。

“萱娘娘如晤。孫兒在昭仁宮銅鏡下埋了一封信,原本不該此時開封,但昨夜孫兒夢見太爺爺了,他說有些話拖不得,便寫了這封信託人帶出來。孫兒如今在泉州住了大半年,日日看海,想起從前在宮裡時,萱娘娘教孫兒摺紙鶴的那個雪天。那時的雪落得那樣密,孫兒以為那就是最大的天地了,如今才知道天外還有海,海之外還有更遠的海。若娘娘得了閒,不妨也來看看海。孫兒這邊一切都好。不必回信,孫兒知道您收到了。”

落款處沒有署名,只在紙角畫了一隻極小的紙鶴。

李萱將信紙輕輕摺好,放在膝上沒有動。她望著窗外那片被暑氣曬得微微發白的天,忽然想起前世那個雪天——朱允炆穿著厚厚的棉袍蹲在御花園的雪地裡,她蹲在他旁邊教他摺紙鶴,他被凍得通紅的指尖捏著紙角一折一折地跟著做,折出來的紙鶴翅膀歪歪扭扭的,他卻像捧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一樣揣進了懷裡。她一首以為那只是漫長歲月裡一個不起眼的片段,可此刻看著信紙上那隻小小的紙鶴,忽然明白對他而言那個雪天大約也是壓了許久、放了許久的底片,終於被他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

窗外的風從那片發白的天色裡穿進來,帶著八月裡己經開始鬆動的、微微的涼,落在她的肩頭,像一封從很遠的地方寄來的、不需要她回信的信。

又過了幾日,朱標果然出發了。他沒有讓人送行,只在前一晚到暖閣坐了一刻鐘,喝了一盞茶。他坐在窗邊的椅子裡,放下茶盞時輕聲說了句:“貴人,臣弟大約不會太久。看完了那片海,想看看那道光,便回來了。”

李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她想起去年春天他在滁州山腳下寄回的那罐野茶,想起秋天他從漳州海邊寄來的那片幹海藻,想起年初他託驛站轉回來的鐵觀音。這個年輕人一首在用一種不慌不忙的速度,將自己一點一點地鋪展到更遠的地方去,像一枚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正在慢慢地、篤定地找到屬於自己的土壤。

她看著他推門走進夏末的暮色裡,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漸暗的天光裡漸漸縮小成一個模糊的點了,在宮牆拐角處徹底隱沒。李萱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忽然覺得在這座深宮裡,能有人替她去看了那些她曾在紙上讀過的海,替她把那些遙遠的風景逐一認領回來,便己經是很好的事了。

八月過了大半,御花園裡的荷葉開始從邊緣泛黃,像被誰用筆蘸了赭石沿著荷葉的邊沿細細勾了一圈。湖面上的花落了大半,只剩零星的幾朵還在開著,在逐漸稀疏的碧葉間顯得格外醒目。李萱走在湖邊時聞到的氣息己經變了——不再是盛夏荷葉那種濃烈的綠腥氣,而是一種漸漸收攏的、草木將枯未枯時的清冽。

她望著滿池將盡的荷花,忽然覺得夏天正在用一種很溫和的方式退場,將自己一點一點地捲起來收好,並不急著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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