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看來你們之間的戰況真是僵持不下啊！”陳雪縈坐在快速行駛的小車裡，手裡正抱著一小袋從酒店裡面打包出來的乾果，聽到宣辭對於剛才商談內容的簡要敘述，腦子裡就已經自動匹配上了一大堆驚心動魄的畫面。如同一部有頭有尾的精彩權謀大電影。好帶感！好刺激！她一邊啃著乾果，一邊美美腦補，而反觀身邊的宣辭，臉色臭得都可以直接下入油鍋炸到外焦裡嫩，再撒上一些香菜蔥花，便是一道小吃街王者。前面路口邊的紅燈在夜色之中格外顯眼，宣辭順勢將剎車一踩，車子就那麼四平八穩地停在了斑馬線外。可惜他心裡頭湧動著的怒火，卻完全沒辦法像剎車一樣，輕輕鬆鬆就能停下來，收回去。“之前夏程程跟宣凝爭奪中心位名額的時候，桔子粥頭又是花錢買粉，又是抹黑造謠，還有我們家的那些正面詞條，幾乎就沒在熱搜榜上停留超過兩個小時，誰搞的鬼真當我不知道嗎？”宣凝是一匹超出所有人預料之外的黑馬，以一己之力攪亂了各大內娛資本縱橫交錯的利益聯絡網。無論是直接相關的還是間接相關的，整個娛樂圈超過一半的資方都親自下場，對其進行過打壓和防爆。其中，桔子粥頭絕對是屬於鎮山勞模一般的存在。自從節目開播以來，但凡是針對宣凝的那些負面輿論以及網暴事件，她或多或少都會在裡頭插上兩腳。雖然那邊做得非常隱蔽，但只要順藤摸瓜，一點點抽絲剝繭，還是能夠挖出不少端倪的。眼前的綠燈終於亮了起來，宣辭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訕笑，嘲諷至極。“現在好了，夏程程那邊出了這麼棘手一檔子事，已經在無形之中被迫退出了中心位的競爭，結果她吉素秋又突然冒出來找我談什麼合作，話裡話外，好像還是對我有多麼大的恩賜似的。”“我們天青色又不是桔子粥頭所圈養的小寵物，由不得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前面欺負了我們家藝人這麼久，如今卻連個道歉都沒有，就敢理直氣壯地指示著我來幫她善後，她想得美！”有錢有勢了不起啊，別以為靠這區區的一頓飯就能把我給收買！還說什麼桔子粥頭會為天青色提供助力？呵呵，資本家的話，狗都不信！退一萬步來說，即便吉素秋這次的承諾是真的，那我們天青色也並不需要。在漫澤爾娛那邊，夏程程現在已經是一枚可有可無的棄子，即便粉絲給力，能夠把她投進最終出道位，她也沒有資格繼續跟宣凝去爭搶第一名的位置了。事到如今，這個中心位註定就是宣凝的，根本不需要你桔子粥頭假惺惺地跑過來託舉。不對，就算夏家沒有出事，夏程程沒有塌房，就算桔子粥頭這邊局勢大好，最後的結局也並不會出現多大改變。得民心者，得天下。虛假的營銷是永遠幹不過真人粉絲的資料。自從初舞臺結束後宣凝一飛沖天開始，她就必定會成為這屆《年華正好》的最終贏家。所以說，別以為你們桔子粥頭是一張人見人愛的香餑餑，至少對於如今的天青色來說，還真不如一箱能掃奶票的至臻酸奶來的有用！哪兒涼快給我滾哪兒待著去！陳雪縈縮在副駕駛位上瑟瑟發抖，眼睜睜看著宣辭從頭到尾不間斷地吐槽了吉素秋十分鐘之久。每當他罵到興起之時，陳雪縈是真擔心他會猛踩油門，當場撞上那輛迎面開過來的大卡車。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她決定要對此做出一些回應。“你說得沒錯，吉素秋她……”看著宣辭悠悠掃過來的一眼，陳雪縈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她確實不是個東西！”是的，這個時候必須得順著他的意思，免得他把自己直接扔在大馬路上，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而且吉素秋確實也是給她們添了不少堵，這段時間無休無止的加班，主要就是因為網上那些漫天飛舞的黑料，無良資本家造謠一張嘴，苦逼打工人闢謠打斷腿。最關鍵的是還不漲加班費！這誰能不氣啊！天知道她把夏程程安排進天青色，有沒有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謀算，沒準是想要竊取我們公司機密，打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又或者是計劃採用精明的離間計，讓我們團隊從內部分崩離析。總之，為了保險起見，儘可能不要理會桔子粥頭那邊的事情，躲得越遠越好。不過……陳雪縈拿起身側的簽約合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你最後還是把夏程程給籤進來了，這合同上的公章，也是來之前我親眼看著你塞進包裡的。”是啊，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木已成舟，想躲都躲不了了。“難道說，你跟她對峙對輸啦？”陳雪縈捧著合同，盯著宣辭線條流暢的側臉一眨也不眨，表情疑惑之中還帶著幾分試探性的好奇。一想到這件事，宣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雙眸紅得幾欲噴火，連手上的方向盤都差點打滑了。“所以我前面說她是個流氓啊！”宣辭暫時將車子往橋邊一停，雙手鬆開方向盤直挺挺地往後仰，以便讓身體裡面四處流竄的怒火能好好發洩出來，“明明都已經抓住了她的把柄，誰曾想她根本不接招，還反過來擺了我一道。”他橫眉怒目地瞪著車頂蓋，如果此刻上面粘著一張吉素秋的照片，他相信自己可以單靠意念，當場將其給撕個粉碎。陳雪縈也是越發感興趣了，忍不住湊上前去小聲詢問，“吉素秋有什麼把柄嗎？”宣辭扭過頭來，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把柄當然是有的，而且還多的很。吉素秋在這個圈子裡面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從白手起家，做到如今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手上所沾染的醃漬事簡直是多到數不勝數。然而那些大部分業內都心照不宣的事情，並不足以成為宣辭和她進行談判的籌碼，就算不小心洩露出去，只要對方稍微花些錢上下打點，就能夠輕輕鬆鬆地擺平。在夏家破產的訊息傳出來的第一時間，宣辭就立刻安排了莫依依去追查吉素秋二十年前的行為動向，她去過什麼地方，或者和那些人有過接觸。直覺告訴他，吉素秋和夏家、夏程程之間，絕對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因為時間跨度太過久遠，而且那個年代，中國的資訊科技並不完善，連打電話都是要用座機，很多關鍵的資料都已經遺失了，甚至根本就沒有儲存下來。這人肉搜尋的難度，高得可不是一點點啊！終於，在宣辭十倍加班費的勾引之下，莫依依的電腦鍵盤都快要敲出火星子了，才終於在冥冥之中，找到了一些重要線索。原來在桔子粥頭之前，吉素秋還創立過另一家經紀公司。那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能搜尋到的訊息少之又少，旗下籤約的藝人不過五六個，都混得不咋地，現在基本上也都已經退圈了。而且，那家公司在2002年年初，就已經徹底登出停止運營了，從頭到尾也只經營了不到四年的時間。在第一家公司關閉之後，吉素秋就直接跑去了美國，一口氣待了大半年的時間，美其名曰，旅遊度假。直到2002年8月中旬，夏程程才結束了自己的“度假”，從美國回到中國，隨後便馬不停蹄地開了第二家經紀公司，就是如今的桔子粥頭。莫依依花了好大一番功夫，終於從外網的資料庫裡，找到了當時的資訊，被成功解鎖了一個驚天大秘密。吉素秋在美國的一家高階私人醫院裡，生下了一個孩子。是女孩。出生日期為2002年5月14號。正好是夏程程的生日。在剛拿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宣辭自然是震驚的，而在震驚之餘，又成功證實了他之前腦子裡面一閃而過的大膽猜想。原來如此。所有的線索都連上了。夏程程是吉素秋的私生女，吉素秋知道，夏家夫妻也知道，恐怕就只有夏程程這麼一個當事人，到現在都被矇在鼓裡了。難怪吉素秋一直那麼寵愛夏程程，錢和資源都不要命地往她身上砸。難怪她當初在預感到夏氏已經不安全的時候，就第一時間把夏程程給帶回了中國，留在自己身邊保護著。難怪她這幾天為了夏程程的輿論危機，東奔西走四處籌謀，用盡一切辦法，務必要將夏程程身上的非議降到最低。如果僅僅是為了一箇中意的小練習生，她完全沒必要做得如此周全，夏程程就算再怎麼優秀，都並非是不可替代的存在。如果是因為這個好友之女的身份，那就更說不通了，畢竟董蓮華和她從小到大這麼多年閨蜜的交情，她都能因為這次的利益衝突，說斷交，就斷交。夏程程就是吉素秋當年在美國偷偷生下來的那個女兒，大概是因為某些複雜的情況，導致吉素秋不可以把她的存在公之於眾，甚至暫時沒辦法將她帶回中國，只能託付給自己的好朋友代為撫養。也只有這樣，才夠能解釋吉素秋一直以來為夏程程所做的一切，究竟出於何種目的。無非就是一個母親對親生女兒出自真心的疼愛，並且因為當年沒有能力將她帶在身邊而感到愧疚，如今便要千倍百倍地進行彌補與償還。夏程程就是吉素秋心中唯一的軟肋，也是最致命的弱點。也不知道這個把柄，能不能將吉素秋死死拿捏住呢？宣辭一開始想得特別好，覺得自己既然已經把握住了對方的七寸，就根本不可能落於下風。誰曾想薑還是老的辣呀，吉素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宣辭說了就跟沒說一樣，看著對面那張波瀾不驚平靜如水的臉，彷彿一點也不在乎這件事情會不會傳播出去，會不會弄得人盡皆知。吉素秋一邊喝著茶，一邊氣定神閒地表示道，她自己從來都沒有刻意隱瞞過這件事情，怪就怪那些狗仔太不給力了，這麼久都沒有把它給挖出來，甚至自始至終都沒有往這方面想過。她又能有什麼辦法呢？既然現在宣辭已經知道了這一切，那他大可以敲鑼打鼓地將其宣揚出去。當然了，吉素秋自己也不敢保證外面的人，肯定會信。宣辭在腦海中大喊了一句糟糕，整顆心瞬間就涼了半截。看來吉素秋應該是提前為此準備了周密的部署，即便這個私生女事件真的傳了出去，大機率也會被歸類為普普通通的謠言，掀不起一點風浪。宣辭知道自己這回失算了，是他低估了吉素秋的心理素質。可他還是有些不太甘心，繼續追問道：“你的名聲你可以不在乎，但夏程程的名聲呢？”“就算你能想辦法將事實變成謠言給澄清掉，可她身為當事人，依舊還是會無可避免地受到傷害，這一點，你比我更清楚。”娛樂圈的謠言，就像是在一塊完整的木板上扎入一枚鐵釘子，哪怕後面這枚釘子被取了出來，但木板上的傷痕卻是永遠都無法癒合了。所謂的全身而退，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多謝宣總關心！”吉素秋笑得猶如傍晚時分的火燒雲，絢爛過後，是難以琢磨的深邃，“可我倒覺得，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讓程程當一回我的私生女，反而對她的名聲有好處。”那些黑粉不是口口聲聲說“禍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嗎？殊不知這個說法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大前提，那就是“家人”。如果夏程程是她吉素秋的女兒，那也就跟夏家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了，無論如何都算不得夏英泓董蓮華他們的家人。而這套看起來很有道理的話術，自然也就不成立了。多棒！就這恍若外星人強勢入侵地球一般的流氓思維，直接整的宣辭是三觀盡碎，目瞪口呆。合著我把這件事情說出來，不是在威脅你，而是要給你提供新的公關思路是吧？我還真是樂於助人呢！“嗯，照你這麼描述的話，我也覺得你那時的表現，非常冤大頭！”宣辭咬緊牙關，扭過頭來輕輕一瞟，冰冷的目光掃得陳雪縈立馬正襟危坐，努力裝出一副單純無辜的模樣，表示自己剛剛什麼都沒說，東家你是幻視……啊不不不，幻聽！緊接著她又略顯手忙腳亂地拿起合同，試探性地猜測道：“呃……因為吉素秋她態度堅決，油鹽不進，所以你就被迫繳械投降，簽了這份合同？”宣辭長嘆一口氣，依然覺得心裡頭堵得慌，鬱氣難消，忍不住蹦出一句忿忿不平的抱怨：“如果不是因為把柄在她手上，誰願意投降！”也怪他當時大意，光想著探查對方的秘密，誰知道吉素秋也是抱著同樣的想法，在來這邊之前，就已經把宣辭的底細挖了個清清楚楚。宣辭手上的把柄並不足以威脅到吉素秋，而吉素秋手上的把柄，卻關係著宣辭這一輩子最不願意去面對的身份。他當場就砸碎了一隻市場價八百多塊錢的紫砂茶杯。沒辦法，這個時候，就是誰的反應大，誰被動。說到底還是年輕，根本玩不過在這個圈子裡混跡了二十幾年的老狐狸。“你居然也有把柄？！”陳雪縈雙眼放光地抓著乾果袋，“是什麼啊？”“我的把柄憑什麼要告訴你，讓你以後好拿捏我嗎？”宣辭怒氣衝衝地訓了她一句，猛然踩下油門，車子便如同火箭炮一般竄了出去，衝入了漆黑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