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的時候，陳雪縈其實都還有些沒太反應過來。不過食物當前，豈能有不收之理呢？“謝謝東家！”她在光速換好運動鞋之後，就笑臉盈盈春風滿面地將打包碗接過，連帶著放在碗蓋上的那根一次性小湯勺，“下次要是還有這種好活的話，記得叫我！”宣辭忍不住嗤笑一聲，心想哪裡還需要等到什麼下次，難道你沒聽吉素秋剛才說的話嗎，三天之後就又有一頓飯局要去應付。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比今天的還要更正式、更奢侈。到時候有你好吃的！陳雪縈抽出一張溼紙巾擦了擦手後，便迫不及待地開啟碗蓋，只見裡面裝著的，是滿滿一碗熱氣騰騰的銀耳桃膠燉燕窩羹，乳白色的湯汁細膩而濃稠，車內不算寬敞的空氣中，頓時便瀰漫著沁人心脾的清甜奶香。不錯不錯，可以當作飯後小甜點。她小心翼翼地撕開湯勺包裝袋，舀了一小勺羹湯放入口中。高檔的燕窩燉得十分軟爛，堪稱入口即化，如同含了一小塊上等的奶油，只需輕輕抿開，誘人的滋味便在唇齒之間流連忘返，根本捨不得將其嚥下。這一刻，她突然覺得，今天晚上自己所受到的磨難，似乎也有些不值一提了。陳雪縈在那裡一口一口吃得有滋有味，整個人開始變得輕飄飄，言語之中也越發放肆隨意了起來，“剛才你和吉總兩個人在包廂裡面，都說了些什麼啊？”宣辭眉頭緊皺，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了拳頭，狠狠砸在了面前冰冷堅硬的儀表盤上。“她就是個流氓！”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嚇得陳雪縈差點沒把嘴裡的燕窩全部吐出來。萬幸的是，她在最後一刻剎住車了，並沒有把自己弄得太狼狽，以及儀表盤上的玻璃也足夠硬，宣辭這力道十足的一拳，並沒有對其造成什麼實質性的損害。陳雪縈趕緊拍了拍胸口，驚恐的目光從對方青筋分明的拳頭，一點點移動到他那不知何時開始泛紅的眼尾上，“她……她到底對你做了什麼？”總不能是把你給潛了吧？這畫面感……好生刺激！一時間，陳雪縈的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湧入了一堆奇怪片段，基本上都出自於她這幾天在網上看的那些破文，表面上看起來呆滯木訥風平浪靜，實際上，內心已經代餐代到飛起。如果不加剋制任其自然發展下去，陳雪縈肯定會腦補到一些更加過不了審的內容，到時候要是情不自禁地笑出聲來，就算是長著八張嘴也解釋不清楚了。恰在此時，一個扔到手邊的淺紫色檔案袋，成功打斷了她的危險思路。“你自己看吧，”宣辭閉上眼睛掐了眉心，“好訊息，我們天青色終於有了第三位藝人。”他嘴上說著好訊息，但語調明顯是一點也不開心，甚至還帶有幾分陰陽怪氣的嘲諷，彷彿下一秒就要開始飆髒話了。陳雪縈拿起檔案袋，略顯猶豫地將其拆開，看著從裡面拿出來的東西，心裡頭的疑惑更甚。這是一份藝人簽約合同？甲方是宣辭，上面還蓋著他們天青色的公章，乙方是夏程程……等等，夏程程？她猛然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身邊老闆，“你居然把夏程程給簽了！？”顫抖的聲線，甚至都激動到有些破音。剛才聽到宣辭說公司現在有三個藝人的時候，陳雪縈還以為吉素秋是打算在天青色裡面安插臥底呢。可萬萬沒想到，這新來的臥底居然是桔子粥頭的臺柱子！吉素秋這葫蘆是賣的什麼藥啊，到底是想刺探敵情，還是想一對一精準扶貧？那啥，東家，首先我這個嘴是很嚴的，絕對不會把秘密給洩露出去，你老實告訴我，她究竟有沒有把你給潛……可惜陳雪縈這冒犯的話都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被宣辭一個凌厲的眼神給硬生生堵了回去，“不是我把夏程程給簽了，是她吉素秋單方面地將人推給我，而且還強迫我必須得按照她的計劃來走！”“強……迫？”不愧是熬夜混跡於各大小說平臺看破文的，這抓重點能力厲害得不是一點點！陳雪縈努力壓抑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嘴角，兩隻眼睛中不停閃爍著過於興奮的亮光，“能不能把這兩個字展開說說？”其實吧，也沒什麼好展開的。依照吉素秋的說法，她就是單純地想要把夏程程轉籤至天青色旗下，後續夏程程的一系列培養、管理、推廣、公關等等工作，都將由宣辭的天青色全權負責。不過，這件事情可是一個秘密，除了桔子粥頭和天青色的一部分相關人員之外，絕對不可以透露給外人知曉，尤其是那些業內資本。也正因如此，夏程程在簽約天青色之後，還是會和吉素秋一起留在北京，如果沒有什麼特殊情況，是不會輕易跑到安徽這邊來的。一切工作事宜，都將會透過手機和電腦進行溝通。夏程程的父母都在國外，即便她現在同桔子粥頭解約了，但吉素秋依然還是會以監護人的名義，為她提供生活方面的基本援助，並不會因為夏程程不是桔子粥頭的藝人了，就直接撒手不管，任其自生自滅。“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說清楚了，”吉素秋將早就擬好的簽約合同往前一遞，“宣總還有什麼疑問嗎？”看著對方那猶如美豔狐狸精一般的奸詐笑容，宣辭感覺自己的胃在不停抽搐，也不知道是被一些什麼話給噁心的。疑問？巧了，我從頭到尾都是疑問！夏程程此刻還在千里之外的海南參加選秀，人都沒來籤個鬼的合同？她知道自己被莫名其妙地安排了一場跳槽計劃嗎？還有最根本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我為什麼要簽約夏程程？難道我長得很像冤大頭嗎，平白無故的，就要給夏氏和你們桔子粥頭的一堆糟心事兒擦屁股？“哎呀，宣總別這麼大火氣嘛！”吉素秋適時倒出一小杯紅茶，雙手遞送到宣辭面前，大概是特意來給他降火氣的。雖然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會起到反作用。“我的想法很簡單，只希望程程能夠像她的名字一樣，前程似錦，一輩子平安順遂。如此一來，也就不枉費這一番籌謀了。”吉素秋的嘴角勾著淺淺笑意，蘊含著幾分柔情，還有一絲苦澀。宣辭從鼻子裡頭髮出一聲輕蔑地冷哼，“可別告訴我，你們桔子粥頭精心培養的公關團隊，連這麼一點小小的黑料都擺不平。”澄清也好，冷處理也罷，只要錢花的夠多，總能讓網上的那些人乖乖閉上嘴巴，把這件事情徹底忘掉。雖然多少會對夏程程的未來發展造成一些影響，但還是那句話，只要錢夠多，就沒有洗不白是黑料，沒有捧不紅的藝人。吉素秋抬頭看了他一眼，黑色眼眸在長睫陰影的覆蓋下，顯得愈發晦暗不明，“沒錯，夏家的事情確實不足為懼，我早就已經想好了應對策略。不過，也正因為這次的契機，讓我突然之間就想通了一些事情。”“什麼事情？”宣辭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自己彷彿在一步一步往對方的坑裡跳。吉素秋微微一笑，雙手托腮，綿軟慵懶的語氣，像極了專門為人量身定製的迷惑陷阱，“你們天青色雖然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但在營銷宣傳和黑料公關這些方面，實在是有些讓人刮目相看啊~”就比如說那個宣凝，自從節目開播以來，熱度就能坐了飛機似的在天上飆，並且還一直都看不到往下掉的趨勢，徒留我們一大堆人在地上乾著急，無論砸多少錢都追不上去。公關能力就更不用說了，江湖人稱其為“黑料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每每都能在造謠詆譭中全身而退，整得那些對家資本都沒招了，只能天天躲在被窩裡頭罵罵咧咧地扎小人。其實剛開始時，吉素秋的想法和其他經紀公司一樣，反正桔子粥頭不差人脈不差錢，要捧紅一個夏程程簡直就是輕而易舉。可偏偏夏程程自己不願意。說到底，也怪夏家和吉素秋從小到大將她保護得太好了，養得這般天真純善，如同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性子又倔，寧折不彎，一旦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說她想依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在娛樂圈裡闖出一片天地，吉素秋雖然覺得這個想法非常的幼稚且無厘頭，但最終還是決定尊重夏程程自己的選擇。這也是吉素秋打算把夏程程轉籤給天青色的主要原因之一。不炒作，不營銷，不上熱搜，不買水，依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搞事業……這不就是他家藝人走的路子，一模一樣嘛！綜上所述，在讓藝人以硬實力出圈這一方面上，宣辭絕對特別有經驗，把夏程程放在他那兒，準沒錯！吉素秋也是專門找夏程程商量過一遍後，才正式確定好了這個不為人知的大膽方案。對方在電話裡面答應得十分痛快，聽語氣，好像還特別開心的樣子。既然夏程程都已經欣然同意了，儘管她本人並不在這裡，但作為她的監護人，吉素秋完全可以代替她來簽署合同。聽到這裡，宣辭真的特別想要翻個白眼以示尊重。啊對對對，你說夏程程她同意了就同意了唄，反正人證物證一樣都沒有，全靠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講得頭頭是道，誰知道說的是人話還是鬼話！“吉總可真是說笑了。並非是我經驗老道，而是因為我們天青色是如假包換的一窮二白，需要靠錢才能解決的事情，我們絕對是一樣也解決不了。”“是嗎？”吉素秋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可我倒覺得你們家的藝人，肯定算得上營銷方面的頂級成功案例，多少經紀公司想要依葫蘆畫瓢地模仿，都還模仿不起來呢！”有一說一，這話倒是真的。現在很多娛樂公司都在背地裡安排星探，到處找跟宣凝氣質相似的小女孩帶回去簽約，而且必須要是從小學中國舞的，還有學過書法、學過戲曲、熟悉漢服文化，這些全部都算是加分點。宣辭對此自然也是略有耳聞，當時他還吐槽說，這不就是《甄嬛傳》裡的大胖橘在收集純元周邊嘛！殊不知每個人的氣質獨一無二的，如此簡單粗暴地量產替身，到最後只會被觀眾嫌棄甚至厭惡。這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宣凝了。宣辭故作謙遜地抿嘴笑道：“凝凝能走到如今這麼高的位置，也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我們自始至終都沒有在她身上花過太多的錢，歸根結底，還是那些粉絲厲害！”吉素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能不能麻煩宣總按照之前運營宣凝的套路，幫我家程程也吸些高質量資料粉呢？”“……”好嘛，給你根棍子你就在這裡順杆爬了，一點也不客氣！我記得我還沒有答應讓夏程程進天青色吧？你這總裁當得也真不賴，和流氓沒什麼區別。“宣總啊，我們家程程長得好看，性格乖巧，能力方面雖然不如你家宣凝那麼出眾，但也絕對算不上差。簽了她，對你們天青色來說，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你究竟還在顧慮些什麼呢？”吉素秋歪著腦袋，迷人的眼睛一眨一眨，微微上揚的語調，猶如毒蠍尾巴尖上的那個小鉤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宣辭也懶得再跟她拐彎抹角，迅速將臉色一沉，渾身上下都散發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壓抑訊號：“我若是真隨了你的意，把夏程程籤進來了，那天青色在你們桔子粥頭面前，不就淪為了一隻待宰的羔羊，隨時都可以侵吞入腹？”“哈哈哈，宣總實在是誤會了！”吉素秋掩嘴輕笑，聲音猶如帶著花香的春風，緩緩吹過夾竹桃果殼製成的手搖鈴，“只要程程簽約天青色的事成，那從今以後，你我便是最為親密的盟友。”“程程既然已經受到了夏家的輿論影響，便註定無緣於中心位，我如今所做得這一切，也只希望她能夠順利成團出道，僅此而已。”言下之意很明顯，就是說夏程程將主動退出成團中心位的競爭，只剩下宣凝一個候選人，地位幾乎是板上釘釘一般的穩固。而且同內娛頭部娛樂公司桔子粥頭進行結盟，是多少人三跪九叩都求不來的福氣。如果拋開個人意願的話，把夏程程籤進來，確實是能給天青色帶來無窮無盡的好處。“盟友嗎？”宣辭煞有介事地點了點下巴，“聽起來倒是一樁不錯的生意！”吉素秋嘴角的弧度更甚，神情之中，透露著幾分勢在必得的愉悅。然而，對方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大大出乎了她的預料之外。“可惜這樁生意，我並不想做。”吉素秋頗有些不可思議地皺起眉頭，“你不相信我？”宣辭直直迎上她看過來的目光，氣場之中不帶一絲畏懼，“所以呢，你有什麼地方值得我相信？”別以為我不知道，自從節目開播以來，你明裡暗裡的給我家小孩使了多少絆子，一樁樁一件件，可不是這麼容易就能一筆勾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