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疤臉擠到前頭,見染坊門楣上掛著塊新木牌,用紅漆寫著“民生染坊·織護山河”,底下還歪歪扭扭貼著二十幾個血指印——是昨夜織工們聽說要護染坊,爭著按的。
“砸!”疤臉揮了揮棍子,可話音剛落,斜刺裡衝出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舉著算術本擋在他跟前:“叔叔,我算到九加九等於十八了!阿爹說,染坊的布能給前線叔叔做護心甲,您砸了,他們會疼的!”
地痞們面面相覷。
染坊裡忽然湧出七八個小織工,每人抱著塊護具布,往地痞懷裡塞:“叔叔摸摸看,這布泡了三天河水都沒爛!”“我阿姐說,野村的布一燒就焦,咱們的能抗炮彈!”
疤臉的棍子“噹啷”掉在地上。
他蹲下來,指尖蹭過護具布上的針腳——密得像蜘蛛網,針腳間還繡著極小的“民”字,是小織工們連夜添的。
遠處傳來巡捕房的警笛聲,他扯了扯衣領,衝手下吼:“走!這活沒法兒幹!”
蘇若雪站在染坊二樓視窗,望著地痞們狼狽逃竄的背影,嘴角揚起笑。
她轉身看向桌案上的算盤,珠串還停在“十萬三千六百”的位置——那是今早範·德·維爾德匯來的首筆預付款,比合同多了五千鷹洋,附言寫著“給讀書的孩子們買鉛筆”。
“阿雪。”顧承硯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他手裡攥著封加急電報,墨綠封皮上蓋著“南京國民政府經濟委員會”的火漆印,“明天晌午的火車,去南京。”
蘇若雪的手指在算盤上輕輕一推,算珠“噼啪”響成串:“要帶多少人?”
“三百一十七。”顧承硯展開電報,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合作社骨幹名單,“經濟委員會要聽民間實業家的戰備建議,我得把織工的手、染匠的眼、賬房的算盤都帶過去——他們才是真正的‘立法顧問’。”
蘇若雪忽然想起昨夜在賬房看見的地圖,顧承硯用紅筆圈了南京、武漢、重慶,又用藍線連起上海的染坊、無錫的繅絲廠、杭州的織機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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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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