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下方的懸崖如被巨斧劈開，巖縫嵌在陡峭的崖壁間，僅容兩人蜷縮。太真道長半扶半抱地將卓然挪進縫中，潮溼的巖壁滲著水珠，打溼了兩人的衣袍，寒意順著肌膚往裡鑽。卓然剛想掙扎起身，肩頭的傷口便被牽動，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師叔，是我輕敵害了那些兄弟……”他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裹著血沫，“我要回去，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為他們報仇！”眼中的紅血絲如蛛網蔓延，映著崖外飄進的霧，竟透著幾分瘋狂。

太真按住他的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力道不容抗拒：“你內力耗竭，經脈如被蟲蛀，強行運功只會當場斷裂！”他撕開自己的道袍，粗布摩擦著卓然滲血的傷口，動作卻帶著刻意的輕柔，“現在回去，不過是多添一具無人收殮的屍體，怎麼對得起那些把後背交給你的兄弟？他們拼死護你，是盼著你活著討回公道，不是陪你送死！”粗糲的指尖觸到那片青紫時，聲音突然發顫——那毒素已如墨汁滴入清水，在皮肉下暈開暗紋，“這‘腐心毒’霸道無比，三個時辰內不解，便會侵入心脈……”他頓了頓，望著卓然眼底一閃而過的清明，又補了句，“但你體內有玉眼赤蛟內丹護持，它暫時不敢作祟，可拖得久了，也會對你身體產生影響的！”

“護道盟的兄弟……”卓然的聲音哽咽，眼眶紅得像要滴血。他眼前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總愛纏著他問劍招的小師弟，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做飯時總多給他盛一勺肉的伙伕老張，手上常年帶著油星……可現在，他們都成了望月臺上那灘灘發黑的痕跡。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是我沒用……是我沒護住他們……”滾燙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太真的手背上，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太真指尖一顫。

太真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溫度透過溼透的衣袍傳過去。他望向巖縫外，望月臺的方向被濃霧籠罩，卻彷彿能看見那裡橫七豎八的殘骸，眸中先掠過沉痛，隨即凝成決絕的冰：“活著，才有機會報仇。葉鼎天得了寶藏，必會像瘋狗一樣攪動江湖，到時候不知還有多少人死於非命。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忽然想起什麼，語氣添了幾分凝重，“誰能想到，葉鼎天不僅說動了老鬼，竟連南疆三老都請得動！這三個老怪物閉關十年，傳聞早已中了子母蠱，沒想到竟被他用重利誘出。今天就算龍嘯天在此，帶著護道盟主力，怕也討不到好，畢竟他們的毒術，防不勝防。”

卓然長長嘆息一聲，那口氣像是從肺腑深處拽出來的，帶著濃重的疲憊。他閉上眼睛，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巖縫裡的寒氣讓他打了個寒顫。這是他第一次覺得如此無力——看著那麼多兄弟倒在面前，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配做護道盟的盟主，是不是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劍快如神”。此刻的他，只覺得自己是個連兄弟都護不住的廢物。

太真見他肩頭垮下，連忙溫言安撫：“卓然，這事誰都沒料到。葉鼎天為了這寶藏，怕是把復興宗的家底都掏空了，連南疆三老這種人物都捨得下血本請動，可見他勢在必得。”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來日方長，不必急在一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況我們未必需要十年。”

“葉鼎天，南疆三老……”卓然猛地睜開眼，眼底的迷茫被烈火取代，他緊緊攥著手，指節咯咯作響，“我若不把他們一個個斬於劍下，就對不起那些閉眼的兄弟！”掌心裡的血珠與淚水混在一起，黏膩而滾燙。

太真道長眉頭微蹙，望著崖外翻湧的霧，憂心忡忡：“也不知道葉鼎天用了什麼法子，請得動這三個避世的老怪物。他拿到寶藏後，若留在復興宗，那麻煩就大了——現在的復興宗，要錢有錢，要人有人，最可怕的是這三個老傢伙的毒，除了你有內丹護體，我和龍嘯天見了都要忌憚三分，更別說普通弟子了。”

卓然聞言冷哼一聲，劍眉挑得老高，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師叔，辦法總比困難多。這次我定要讓這三個老傢伙知道，有些渾水，趟了就得掉層皮！”他忽然想起什麼，語氣緩和了些，“待會我們讓丐幫弟子飛鴿傳書給白前輩，他精通百草，說不定有剋制南疆毒物的法子。”

太真道長猛地一拍自己的腦袋，像是恍然大悟：“是呀！我怎麼把白先生給忘了！”他眼中瞬間亮起光，“他若肯來，定能破了這三個老怪物的毒術，到時候咱們就不用束手束腳了！”

卓然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血氣，聲音沉穩了許多：“師叔，您幫我護法，我要趁這功夫快速恢復內力，把體內的毒素逼出去一些。”

太真道長點了點頭，轉身挪到巖縫邊緣，背對著卓然，目光如鷹隼般盯著外面的動靜。風從崖底鑽進來，帶著草木的腥氣，吹動他花白的鬍鬚，每一根都像繃緊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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