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這會也懶得再裝，喉間的聲線微微一提，恢復了原本清冽的音色，像冰泉擊石，在狹窄的通道里盪開層層迴響：“崔猛，今天你必死無疑。”

“卓大哥！你是卓大哥！”四王子猛地抬頭，眼裡瞬間迸出驚喜的光，像落了星子，一下子就聽出了這熟悉的聲音——三年前圍場狩獵，他被髮狂的野豬追得跌進山溝，是個穿著侍衛服的少年揹著他跑了三里地，那聲音就是這樣的，清冽裡帶著讓人安心的穩。

“卓然，你是卓然？”崔猛先是一愣，臉上的獰笑僵成了錯愕，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驚天秘聞，突然爆發出更瘋狂的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手裡的機關盒“哐當”撞在石壁上，差點掉在地上。“哈哈哈哈……原來是武林盟主卓然！真是老天有眼呀！沒想到堂堂武林盟主居然被我困在這裡！”他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刀疤臉因亢奮而漲紅，“等我把你交給復興宗，這可是潑天的大功一件！到時候我崔猛的名字，就能傳遍江湖，名揚天下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被複興宗長老拍著肩膀誇讚的模樣，身後跟著黑壓壓的教徒，前呼後擁，走到哪兒都有人喊“崔護法”，整個人飄得像踩在棉花上，彷彿下一秒就要登上人生巔峰。

卓然聞言卻是淡淡一笑，指尖捻著袖口的血漬，眼神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嘲諷：“這功勞確實不小。而且大宋朝為了四王子的安全，還要給你一大筆銀子，足夠你在江南買百畝良田，起三座宅院，當一輩子富家翁。”

“哈哈哈哈……不錯不錯！”崔猛被這話哄得越發得意忘形，拍著大腿笑，震得石壁上的苔蘚都往下掉，“我差點把這茬給忘了！到時候一邊拿著朝廷的賞銀，一邊領著重興宗的重用，左手金銀，右手權柄，我崔猛就是這天底下最風光的人！”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濺在機關盒上，渾然不覺自己的算盤打得有多荒唐。

“既然能得到這樣一大筆銀子，安安穩穩當富家翁，為什麼又要投奔復興宗？”卓然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像在勸一個執迷不悟的醉漢，“你可知復興宗謀逆叛國，是朝廷欽犯？上個月他們在涼州劫了官銀，被節度使追得丟盔棄甲，連堂主都死了三個。跟著他們，早晚是死路一條。”

崔猛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得意瞬間褪去，換上一層警惕，像被踩了尾巴的狼。他死死盯著卓然，冷聲說道：“少來這套！想挑撥離間？我才不上你的當！”他攥緊手裡的機關盒，指節泛白得像要捏碎木頭——這卓然果然狡猾，都成階下囚了還想動搖他的心思。可他哪裡知道，卓然的目光早已掠過他，落在了鐵籠鐵條的介面處，那裡的焊點因工匠偷工減料，比別處要薄上一分，在火光下泛著不均勻的光澤。

卓然的指尖在腰間一抹，那柄三寸七分的短匕已握在掌心。匕首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刃口隱有流光轉動——這是小順子的隨身神兵，當年卓然在關外偶然所得，送給小順子防身，鋒利程度不亞於任何名劍，削鐵如泥不過是尋常。

他抬手，匕首輕輕搭在鐵籠最下方的一根鐵條上，指腹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表面，動作慢得像在把玩一件古玩，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你……你想幹什麼？”崔猛的笑聲戛然而止，看著那柄不起眼的短匕，心頭莫名發慌，像有隻蟲子在爬。這鐵條灌了鉛水，上個月他特意試過，斧頭劈下去都只留個白印，他不信這小破刀能有什麼用，可卓然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又讓他沒來由地害怕。

卓然沒答話，只緩緩加力。只聽“嗤”的一聲輕響，像快刀削蘿蔔似的，匕首竟沒入鐵條半寸！寒光閃過，他手腕微旋，鐵屑簌簌落下，在地上積起一小堆銀灰色的粉末，帶著金屬特有的腥氣。

崔猛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像被扼住喉嚨的鴨子，半天沒發出聲音。他張了張嘴，想說“不可能”，可喉嚨裡像堵著團棉絮，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那可是連斧頭都劈不開的鐵條，怎麼會……怎麼會像木頭一樣被削開？他使勁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嚇花了眼。

“不……不可能！”他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手裡的機關盒“哐當”撞出聲響，震得他虎口發麻。“這鐵條是玄鐵混鉛鑄的！你這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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