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殿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像密集的鼓點砸在青石板上，震得人心臟發緊。崔猛的咆哮像炸雷般滾過來，震得石壁嗡嗡作響，連火把的光暈都在顫：“王二麻子，老張！你們他孃的敢背叛我？我看你們是活膩了！”火光在拐角處瘋狂跳動，映出十幾個舉刀的匪徒，刀光在巖壁上晃來晃去，像一群張牙舞爪的惡鬼。崔猛那張佈滿刀疤的臉在火光中扭曲變形，左眉骨處的刀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頜，此刻正隨著他的怒容劇烈抽搐，活像一條剛從泥裡鑽出來的蜈蚣。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黑布裹著的機關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木頭裡，盒角的銅釦在火光下閃著冷光，像只蓄勢待發的毒蠍，隨時能蟄出致命一擊。

卓然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灌滿了溶洞的寒氣，卻壓不住翻湧的熱血。他將四王子往老張身後推了推，自己則側身擋在前面，像塊突然立起的石碑。左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裡藏著馮幫主給的訊號煙火，竹筒冰涼，只要拔掉木塞、擦燃火石，瀑布後的弟兄們就會立刻衝進來。他看著越來越近的火光，聽著崔猛粗重如牛的喘息，知道真正的生死較量，現在才算是拉開了序幕。

“崔猛！”卓然突然暴喝一聲，聲音像炸雷般撞在巖壁上，反彈回來的回聲層層疊疊，震得火把都劇烈搖晃，火星簌簌落在地上，映得人影忽明忽暗，恍若鬼魅。“你再往前一步，這‘財神爺’的命，今天就交代在這兒！”

他猛地拽過老張架著的四王子，匕首“噌”地抵在少年頸側，鋒刃薄如蟬翼，貼著細膩的皮膚輕輕一劃，就滲出一道細紅的血痕。四王子渾身一僵，喉結輕輕滾動，卻咬著牙沒出聲，眼神里的倔強像淬了火的鋼——那瞬間的默契無需言說，他看懂了這是生死攸關的戲碼，愣是挺直了脊樑，下巴微微揚起，半點沒露怯，反倒透出幾分皇家子弟骨子裡的傲骨，即便身陷囹圄，也不肯彎下腰。

崔猛的腳步“嘎”地頓住，像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青石板上。十幾個匪徒也跟著停在原地，舉刀的手都僵在半空，刀刃上的寒光映著他們驚疑不定的臉，誰也不敢先動——誰都知道，這“財神爺”是崔猛的命根子，真傷了人，第一個遭殃的準是自己。火把的光潑在崔猛臉上，那道從眼角延伸到下頜的刀疤抽搐得更厲害，像條活過來的蜈蚣，正往皮肉深處鑽，疼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攥著機關盒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得像要捏碎木頭，黑布下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卻渾然不覺，滿腦子都是“黃金千兩”“升官發財”的念頭在打轉。“王二麻子你瘋了！”他嘶吼著，聲音裡裹著驚怒，唾沫星子噴在身前的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溼痕，“你知道他值多少銀子？黃金千兩！良田百畝！殺了他，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挫骨揚灰，讓你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值多少銀子？”卓然冷笑一聲，匕首又往四王子頸間壓了壓，血痕頓時更顯刺目，像條在皮膚上游動的紅蟲。“在你眼裡他是銀子，在我眼裡，他是能換老子活命的籌碼！”他故意歪了歪脖子，左臉的“疤”跟著抽動，活脫脫王二麻子那副亡命徒的無賴模樣，“你現在讓你的人放下刀，退到前殿去，給我們讓開東側通風口的路——不然我現在就抹了他的脖子，讓你這發財夢徹底碎成渣！到時候別說黃金千兩，你連崔猛這名字都保不住，怕是要改叫‘催命鬼’了！”

他故意把“通風口”三個字咬得很重，尾音在溶洞裡盪開，像往崔猛心上敲了一錘——就是要讓他知道，他們早摸清了退路，不是瞎闖的蠢貨，想困死他們？沒門！老張嚇得腿都軟了，架著四王子的手抖得像篩糠，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四王子的青衫上，暈開一小片深色。他想鬆手跑路，卻被卓然用眼神死死盯住——那眼神里的狠勁，比匕首的寒光更讓人發怵，分明在說“敢動就先劈了你”，嚇得他脖子一縮，乖乖穩住了手。

崔猛盯著四王子頸間的血痕，又掃過卓然眼裡的決絕，喉結狠狠滾了滾，像吞了個滾燙的鐵球，燙得嗓子眼發疼。他當然知道，只有活著的四王子才值錢，死了的四王子不但一文不值，還會讓自己背上“辦事不力”的罪名，到時候別說領賞，怕是連小命都得賠進去。想通這些關節，他臉上的怒容突然一收，竟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聲音也軟了三分：“王二麻子，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你可千萬不要衝動！”他拍了拍手裡的機關盒，像是在安撫什麼，“你不就是想要銀子嗎？你說個數，一百兩？二百兩？我現在就給你湊！只要你放了‘財神爺’，咱們還是好兄弟！”

卓然聞言冷哼一聲，嘴角撇出個嘲諷的弧度：“你當我是傻子呀？”他匕首又晃了晃，嚇得崔猛眼皮一跳，“只要把四王子交給你，待會兒我和老張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是被你亂刀砍死，還是被你扔進流沙機關裡活埋？你也不要說廢話了，現在讓開一條路，讓我們出去，四王子身上的玉佩、戒指，凡是值錢的玩意兒都歸我們，等我們出了溶洞，自然會把他給放了，怎麼樣？”

崔猛臉色鐵青，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個核桃，恨不得一巴掌把眼前這“王二麻子”拍扁在牆上。但他真怕卓然被逼急了，一匕首抹了四王子的脖子，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還得惹禍上身。他強忍怒火，指節攥得發白：“王二麻子，當著眾位兄弟的面我保證，只要你把四王子交給我，我不但不懲罰你們倆，還會給你們一人一百兩銀子，讓你們拿著錢去鎮上快活，你看如何？”

卓然聞言卻是搖了搖頭，眼神里的嘲諷更濃了：“崔猛，你就不要再畫大餅了。現在我手上有牌，你才會這樣說，等我沒了牌，那時候就由不得我們了。”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我還是那句話，只要放我們出去，我們就把四王子交給你們。少廢話，給句痛快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