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奎心裡一沉，知道自己這一下算是把對方徹底惹毛了。他連忙陪著笑臉，臉上的肌肉卻僵硬得像塊石頭：“我是怕大人傷了他們，對他們恢復不利。本來我們就不是聯軍和護道盟的對手，人手一天比一天少，他們傷好了，也可以充個人數，畢竟現在是用人之際。”這話半真半假，說出來時，他自己都覺得聲音發飄，像被洞外的風吹得站不住腳。

李大統領臉色更難看了，猛地甩開手，佩刀被帶得發出“噌”的一聲輕響，像是在警告：“李奎，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現在說這話不是動搖人心嗎？如果不是看在你和我都姓李，五百年前是一家，我定然把你的話原封不動報告給上面，到那時只怕你要吃不了兜著走了！”他說著，往火堆裡啐了一口，火星子被唾沫砸得四散，落在旁邊的乾柴上，燃起一小簇火苗。

李奎連連點頭，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滑，滴進衣領裡，涼得他一哆嗦：“是是是，我一時口誤，大人快請坐下來喝一杯休息一下！這是弟兄們昨天獵的野山羊，烤得正香呢！”他說著，連忙拿起旁邊的酒囊，往一個粗瓷碗裡倒酒，手抖得差點把酒灑在地上。碗沿缺了個口，倒酒時酒液順著缺口往下淌，在石桌上畫出彎彎曲曲的細線，像條小蛇在爬。

李大統領聞言，臉色才好看了一些，鼻孔裡“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在火堆旁的石頭上，火星子濺到他的皮靴上，他眼皮都沒抬一下。“我剛剛去老田他們那個據點看了一下，”他端過酒碗，呷了一口，咂咂嘴說道，“那裡居然一個人也沒有，火把還燃著，鍋裡的肉都沒吃完，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他說話時，手在石桌上輕輕敲著，指節撞擊石頭的聲音，倒像是在給李奎的心跳打拍子。

李奎聞言心裡“咯噔”一下，像被重錘砸中。老田他們明明是跟著護道盟的人去了聯軍大營，怎麼會留下火把和肉？難道是走得太急忘了收拾？還是……他不敢再想下去，目光落在火堆裡漸漸燃盡的木柴上，那木柴“噼啪”一聲裂開，火星子飛得老高，映得他眼底一片慌亂。臉上卻假裝不解地皺起眉：“現在這種情況下，老田應該不會亂跑吧？他那人最是謹慎，除非是……”

“除非是被護道盟連鍋端了？”李大統領接過話頭，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可現場並沒有打鬥痕跡，連血跡都沒有，真是奇了怪了！”他說著，目光又掃向角落裡的孫堂主和刀疤臉，像是在掂量什麼。洞外傳來幾聲狼嚎，悠長而淒厲，聽得人頭皮發麻——倒像是在應和這詭異的氣氛。

孫堂主和刀疤臉依舊一動不動，可孫堂主能感覺到刀疤臉的指尖在微微顫抖——他們都聽明白了，老田他們的撤離顯然留下了破綻，李大統領這是起了疑心，說不定正盤算著要挨個據點查下去。草堆裡的野艾被他壓得變了形，苦澀的氣味鑽進鼻腔，倒讓他稍微清醒了些：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

李奎端酒杯的手猛地一顫，酒液晃出杯沿，在粗糙的石桌上暈開一小片深色。他強壓著喉間的澀意，乾笑道：“老田那人向來謹慎，許是找了更隱蔽的地方藏身。這幾日聯軍搜得緊，兄弟們都跟耗子似的，見縫就鑽，說不定是臨時轉移了。”他說著，夾起一塊烤得焦黃的羊肉，往李大統領面前遞，“統領嚐嚐這個，焦而不柴，是弟兄們用松枝烤的。”羊肉上的油滴在火堆裡，“滋”地一聲，冒出股青煙，帶著松木的清香。

李大統領卻沒接，把酒杯往石桌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你不要長敵人威風，滅自己的銳氣。我們只是暫時落入了下風而已，等到宗主把傷養好了，別說護道盟，就是西夏聯軍，也得給咱們磕著頭求饒！”他說話時，胸口起伏得厲害，火光在他臉上晃出激動的紅暈，倒像是真的信了自己的話。

“屬下失言了，”李奎連忙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宗主英勇無敵，神通廣大，定然不懼護道盟的！”這話違心說得他自己都覺得牙酸，可眼角的餘光瞥見李大統領緩和的臉色，又不得不繼續往下說，“到時候宗主一齣馬，定能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他說著，拿起一根細柴撥了撥火堆，火苗又旺了些，將兩人的影子在巖壁上拉得更長。

李大統領聞言冷哼一聲，隨即又喝了一大口酒，酒液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他也毫不在意：“你懂什麼，宗主他手段通天，”他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往李奎身邊湊了湊，兩人之間的空氣都染上了濃重的酒氣，“就連吐蕃贊普都被種下了蠱蟲，平日裡看著風光，其實一舉一動都得聽宗主的，稍有不從，就讓他嚐嚐噬心蠱的厲害！區區一個護道盟，又何足道哉。”洞外的風突然停了，山洞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壓低的聲音在巖壁間迴盪，像條毒蛇吐著信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孫堂主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難怪吐蕃贊普對復興宗主俯首帖耳，甚至甘願讓出半壁江山當據點，原來是被下了蠱！他悄悄吸了口氣，努力讓呼吸保持平穩，可腦子裡卻飛速轉了起來：若是能拿到贊普中蠱的證據，或是找到解蠱的法子，說不定能策反吐蕃的人馬，到時候腹背受敵的就是復興宗了！草堆裡的乾草被他攥得發皺，粗糙的纖維刺著掌心，倒讓他記起此刻還在險境裡。

刀疤臉顯然也聽到了這話，因為孫堂主能感覺到他的肩膀微微一震，隨即又恢復了僵硬的姿勢。他們都明白，這無意中聽到的秘密，或許比策反黑風谷的人更重要。洞外的風又起了，捲起的沙礫打在石壁上，像是有人在輕輕敲門，聽得人心驚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