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風捲著砂礫撞在巖壁上,發出嗚嗚的低吼,像困在山谷裡的野獸在磨牙。洞內生著堆篝火,火苗舔著松木枝,爆出的火星子濺在潮溼的石壁上,轉瞬就滅了,在黑黢黢的石頭上留下點點焦痕。空氣中飄著股複雜的氣味——烤羊肉的油香混著草藥的苦澀,還有巖壁滲出的潮氣,黏糊糊地貼在人皮膚上。
孫堂主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刀疤臉的胳膊,那觸感像一片羽毛拂過,卻帶著千鈞之力。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已悄然探入懷中,指尖勾住那枚閃光霹靂彈的引線,冰涼的銅殼硌著掌心,卻壓不住掌心裡冒出的細汗。這玩意兒是卓然臨行前塞給他們的,說“不到萬不得已別用,用了就得見血”。洞頂垂下的石筍滴著水,“嗒、嗒”落在火堆旁的水窪裡,在這死寂的山洞裡,倒像是在給他們緊繃的神經敲著警鐘。
刀疤臉幾乎在觸碰的瞬間就醒了神,左手不動聲色地往懷裡一探,也攥住了一枚霹靂彈。引線粗糙的纖維蹭著指腹,他甚至能想象出引爆時那刺目的白光和震耳的轟鳴。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李奎緊繃的背影,那人半邊身子映在火光裡,鐵掌攥得死緊,指節在巖壁投下的影子都在微微發顫。刀疤臉心裡暗暗盤算:若是李奎鬆了口,這山洞裡怕是立刻就得炸開鍋。他們倆加上李奎,對付李大統領帶來的幾個護衛或許夠,但動靜一旦鬧大,整個黑風谷的復興宗弟子都會被驚動,到時候別說策反,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未知數。洞外的風更緊了,捲起的碎石打在洞口的荊棘叢上,“沙沙”作響,倒像是有人在暗處窺伺。
李大統領的皮靴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緊繃的鼓面上。他剛邁進山洞,靴底突然在一塊尖石上頓住,腰間的蛇紋佩刀撞在潮溼的石壁上,“哐當”一聲刺耳的銳響,驚得洞頂的水珠簌簌往下掉,落在篝火裡,濺起細碎的火星。火光猛地一跳,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貼在巖壁上,像只張開翅膀的蝙蝠。
“李奎!你好大的架子!”他三角眼一吊,眼白多過黑瞳的眸子像淬了毒的冰錐,直刺向火堆旁的李奎。火光在他臉上晃出陰鷙的紋路,嘴角撇出刻薄的弧度,“本統領親自來查崗,你倒好,窩在洞裡烤火?黑風谷的弟兄們都像你這般懈怠,萬一要是被護道盟的人摸上來的話,咱們這點家底,不夠人家塞牙縫的!”他說話時,皮靴在地上碾著碎石,發出的聲響混著洞外的風聲,讓人心裡發毛。
李奎連忙起身,鐵掌在身側攥得死緊,指節泛白如霜,掌心裡的冷汗順著紋路往下淌,在粗糙的石面上洇出小小的溼痕。他腳邊的酒囊倒在地上,剩下的半袋酒順著石縫往下滲,在火光下泛著油亮的光。他刻意壓著聲音裡的顫意,低頭拱手時,脖頸上的青筋都在跳:“屬下參見統領,方才在清點谷內防務,核對輪崗名冊,一時沒留意統領駕到……”話沒說完,他就覺得舌頭有些發僵——李大統領那眼神,分明是帶著疑心來的,像鷹隼盯著獵物,連他耳後滲出的冷汗都看得一清二楚。
“清點防務?”李大統領突然抬腳,皮靴帶著風將地上的酒囊踢得飛起來。酒液潑在篝火上,火星子“滋啦”炸開,濺了李奎滿臉,燙得他臉頰生疼。他卻沒敢躲,只聽那統領冷笑,聲音像磨過砂紙:“我看你是在喝酒偷懶!方才在谷口,你的人磨磨蹭蹭,眼神躲躲閃閃,是不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他說著,目光掃過洞壁,那裡掛著些風乾的獸皮,被火光映得張牙舞爪,倒像是在附和他的話。
他的目光像搜尋獵物的狼,掃過山洞角落,落在那堆鋪著乾草的“床”上。孫堂主和刀疤臉背對著洞口,身子蜷得緊實,呼吸刻意放得粗重,連胸膛起伏的節奏都模仿著熟睡的人。草堆裡混著些乾枯的野艾,被他們壓出淡淡的藥香,倒也能遮掩些生人氣息。可孫堂主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背上,幾乎要穿透衣服,看清他們緊繃的肌肉——他甚至能想象出對方此刻的模樣,三角眼眯成條縫,鼻翼翕動著,像在分辨草堆裡有沒有藏著別的動靜。
李大統領的鼻子動了動,像條嗅到腥氣的野狗,鼻翼翕動著:“這洞裡除了你們這群人的汗臭味、藥渣味,怎麼還有人在這裡呼呼大睡?當我是空氣嗎?”他說著,往前邁了兩步,皮靴踩在乾草上,發出“咔嚓”的脆響,在這寂靜的山洞裡格外刺耳。
李奎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連呼吸都滯了半拍。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說辭在舌尖打了個轉,又被他嚥了回去——說傷兵?李大統領認得不認?說俘虜?又沒法解釋為何不捆著。洞頂的水珠恰好滴在他手背上,冰涼的一下,倒讓他稍微定了定神。正慌神間,李大統領已大步走過去,抬腳就往孫堂主的腰上踹,靴底帶著碾踩的狠勁:“好大的膽子,本統領來了,你們居然無動於衷?是活膩歪了?”
就在靴底即將碰到孫堂主的瞬間,李奎突然橫身擋在前面,鐵掌“砰”地拍開那隻腳,掌風帶著隱忍的怒。他甚至能感覺到掌心撞上靴底時的麻意,卻硬是挺住了沒後退:“統領息怒!他們兩人,在上次的大戰中,身受重傷,肋骨斷了三根,連喘氣都費勁,所以才會躺在這裡的。”他說話時,眼角的餘光瞥見草堆裡孫堂主的肩膀微微一動,像是疼得抽了一下——倒像是真的傷得不輕。
“李奎,你好大膽子,居然敢阻攔我?”李大統領臉色驟變,三角眼裡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手已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上。刀鞘上的蛇紋在火光下扭曲著,蛇眼處鑲嵌的綠石閃著冷光,像要活過來一般。洞外的風突然緊了,捲起的沙礫打在洞口的黑旗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倒像是在為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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