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九儀帶著人從川東一路穿州過府，大多數都是官府的控制區域，這一路過來肯定不容易，我打聽道：“賀統領，你從川東過來，沿途都是什麼情況？跟我們說說，”一提到這裡，賀九儀眼淚都要下來了，“諸位兄弟，俺賀九儀今日能站在這德安府的地界，能見到獨立營的各位兄弟，真是恍如隔世啊！從川東出發到如今，這一路的艱難，說出來能讓弟兄們掉眼淚。

臘月初那幾天，川東下了罕見的大雪，鵝毛般的雪片一個勁地往下落，沒過多久，山路就被積雪蓋得嚴嚴實實，連個腳印都留不住。俺帶著弟兄們喬裝成商隊，推著裝滿 “貨物” 的車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挪。那雪深得能埋到膝蓋，每走一步都得費九牛二虎之力，好些弟兄的腳都被凍得又紅又腫，有的甚至生了凍瘡，一走路就鑽心地疼。可咱們不敢停啊，心裡想著要儘快把訊息送到德安府，只能咬著牙往前趕。

為了不暴露身份，咱們還得時刻提防著官府的人。白天不敢走大路，只能繞著小路走，晚上就找山洞或者破房子落腳。有一次，咱們在一個破廟裡休息，半夜突然聽到外面有馬蹄聲。俺趕緊讓弟兄們熄滅燈火，躲在廟裡的角落裡。原來是官府的巡邏隊經過，他們在廟外轉了一圈，還往裡看了看，幸好俺們藏得嚴實，才沒被發現。等巡邏隊走了，俺們才敢鬆口氣，每個人的後背都被冷汗浸溼了。

這一路，俺們走了整整二十多天，經歷了風雪、山匪、缺糧、官府巡查等重重困難，好些弟兄都沒能撐到這裡。俺能帶著剩下的弟兄來到德安府，把李將軍的訊息帶來，就算是受再多的苦，也值了！”

這是什麼事啊，我是想知道你這一路吃了多少苦嗎，我是想知道從川東到德安府官兵的兵力分佈，和其它義軍活動區域好不好，大冬天的這一路走過來不用想也知道不好走，我只好又問道：“賀統領這一路真的辛苦了，能介紹一下從川東到德安府官兵和義軍的情況嗎？”賀九儀道：“你讓說一時也想不起來，你拿輿圖過來，我指給你看。”

我趕緊讓親兵把輿圖拿過來展開，賀九儀指著輿圖道：“夔州府，參將張令率 2000 人駐守，控制長江航道及川鄂陸路介面；重慶府，游擊將軍劉貴領 1500 人屯駐，兼顧川西援軍排程；達州、梁山，各有鄉勇千餘人，多為臨時募集的地方武裝，戰鬥力薄弱。”四川境內距離德安府還很遠，我不是很關心，不過還是認真聽他接著往下說，“撫治宋祖舜坐鎮鄖陽府城，麾下集結三路人馬，總兵左良玉部主力人屯駐鄖西，剛與張大張帥和曹帥部交戰，正休整補充；副將周遇吉率 3000 人防守均州，阻斷義軍向襄陽機動路線；鄖陽衛所兵 4000 人分守房縣、竹山等山寨，依託地形構築防禦支點。襄陽知府王述古督率衛所兵 6000 人，秦翼明率領5000人協防，儲備糧草可支撐半年圍困。周邊棗陽、宜城各有千人級守軍，形成拱衛態勢。”

賀九儀介紹完官兵的情況又接著介紹義軍的情況道：“我大西軍部主力約 2 萬人踞鄖西西南山區，剛擊殺知縣王元惠，正與左良玉部對峙，李將軍率 3000 人活動於鄖西與均州交界的黃龍灘一帶。羅帥聯合一丈青、小秦王等四營共 1.5 萬人屯駐均州南部，與均州明軍形成拉鋸，同時向襄陽府谷城方向滲透，試探明軍防禦虛實。惠登相、王國寧等五營共 2 萬人踞均州至南陽府間的桐柏山區，時而襲擾鄖陽明軍糧道，時而向河南泌陽劫掠補給，處於機動規避狀態。”

聽了賀九儀的介紹我清楚了目前的形勢，各路義軍都在川東、鄂西一帶和官兵捉迷藏，根本沒有能力和官兵一戰，而襄陽就是阻斷獨立營和各路義軍聯絡的堡壘，要想盤活當前這盤棋，只有佔領襄陽，我心裡默默謀劃，但是我不能講出來，刑祚昌和劉養貞還在旁邊看著，這兩個傢伙只是限制出城，也要防止他和朝廷有聯絡，

德安府今年過年相當熱鬧，賀九儀被留在德安過完年初六才離開，剛送走了賀九儀，準備謀劃對襄陽用兵，趙連城送來急報，湖廣巡撫餘慶桂從武昌調遣游擊陳邦傅2000人，抵達孝感，從黃州府調遣1000輔兵已經抵達麻城，看著這份急報，孫鐵臂道：“趙連城也真是飯桶，就來了這點官兵也值得慌張，”我搖頭道：“不要小看這點兵力，官府的四正六隅顯然也把我們計算在內了，這點兵力只怕是先頭部隊，後面還會有又有不斷的兵馬到來，”孫鐵臂不屑道：“那就先把他們的先頭部隊給吃了，讓他們用添油戰法，來一點我就吃一點，”我點點頭：“我們要快速消滅東部來犯的官兵，打怕他們，讓他們不敢再來，然後集中兵力向襄陽方向用兵，”孫鐵臂道：“趙連城那裡有三千人馬，再給我一千人，保管半個月內把官兵消滅乾淨，”我搖頭道：“半個月不行，說不定半個月官兵增援部隊就到了，我親自帶兩千人增援孝感，你帶一千人增援麻城，速戰速決。”

百姓們還在新年的氛圍中走親訪友，獨立營一中隊就悄悄地出了德安府城，剛出城就一分為二，孫鐵臂帶領一千人趕往麻城，我帶領兩千人趕往孝感，沿途老百姓看到是獨立營的隊伍都是跟著隊伍跑，都想請獨立營去他們農會吃飯，現在獨立營可是有任務在身，只能婉言拒絕他們的好意，將士們都體驗了什麼事自己的主場，德安府距離孝感只有一百里，可是路上都是冰雪，輜重車也走不快，第二天傍晚才到孝感縣城外，趙連城帶人出城迎接，看趙連城面色紅潤，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這應該是做駐防軍比在斥候營舒服多了，

“天氣寒冷，公子快請進城暖和暖和身子，”趙連城跑到我的馬前道，我拒絕道：“我們是來打仗的，陳邦傅的軍營在哪裡？”“南門外五里，”“那我們就到南門外紮營，”說實話，我心裡有點瞧不起這些起義軍出來的人，遇到官兵還沒打就先怯三分，隊伍從西門繞到南門，就在城外紮營，我帶著趙連城走近官兵的營寨觀察敵情，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粗麻布，順著孝感城南的崗地慢慢沉落，將五里外的官兵營帳染得昏沉。風裹著江漢平原冬日的溼寒，刮過枯槁的麥田，帶著枯草碎屑和隱約的煙火氣撲在臉上 —— 那是陳邦傅營中燒飯的柴火味，混著馬糞的腥臊，在暮色裡漫開一片讓人不安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