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晨光，帶著一種清透的質感，穿過圖書館高大玻璃窗上略顯斑駁的窗格，在瀰漫著淡淡舊書墨香和木質書架氣味的空氣裡，投下一條條明亮溫暖的光束。光束中，無數細微的塵埃如同精靈般緩緩飛舞、沉浮。

閱覽室靠窗的安靜角落，江韻華和許清瑤隔著一張寬大的原木色書桌對坐。桌上攤開了好幾本厚重的參考書、打印出來的文獻資料，以及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距離期末考試還有不到一個月，空氣裡已然瀰漫起一股無形的、日漸緊繃的備戰氣息。即便是週末的清晨，圖書館裡也已坐了不少埋頭苦讀的學生。

許清瑤微微蹙著秀氣的眉頭，筆尖懸在攤開的物理習題集上方，久久沒有落下。她面前是一道關於電磁感應與能量轉化的綜合大題，圖形複雜，條件交錯。陽光恰好落在她側臉和纖細脖頸上，給白皙的肌膚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連耳廓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她無意識地用牙齒輕輕咬住下唇，這是她思考難題時慣有的小動作。

江韻華剛完成一套化學模擬卷的選擇題部分，正打算核對答案，抬眼便看見許清瑤這副如臨大敵的專注模樣。他沒有立刻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陽光勾勒出她完美的側臉線條，長而密的睫毛低垂，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輕咬著下唇的貝齒，流露出一種與平日舞臺上光彩照人截然不同的、帶著些許倔強的苦惱，反而更顯得真實而動人。

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放下自己的筆，他伸長手臂，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習題冊上那個複雜的等效電路圖的一個關鍵節點，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氣聲，生怕驚擾了圖書館的寧靜，也怕驚擾了她的思路：“這裡，等效電阻求錯了。你看，當開關從a打到b的瞬間，這個支路其實是被短路的，電流不經過這個電阻。”

他的指尖溫熱，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氣息。許清瑤猛地回過神，順著他的指尖看去，仔細審視著那個節點，恍然大悟，緊蹙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眼底閃過一絲懊惱，隨即又被豁然開朗的明亮所取代。“啊！對哦！我怎麼把這個給忽略了！”她小聲驚呼，帶著點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像初綻的薔薇花瓣。她趕緊拿起橡皮擦掉之前的錯誤計算，重新列式。

“還有這裡，”江韻華見她理解了關鍵，便繼續低聲引導，手指移向另一個容易混淆的能量守恆等式建立點，“摩擦力做的功是負值，但產生的內能是正值，列等式的時候要注意正負號，別被符號繞進去了。”他的思路清晰，講解簡潔扼要，直擊要害。

許清瑤邊聽邊點頭，手下演算的速度快了起來。困擾她近二十分鐘的難題，在他三言兩語的點撥下，竟然迎刃而解。當她最終得出與參考答案一致的結論時，忍不住長長舒了一口氣，抬起眼，看向江韻華，眼中充滿了感激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依賴與欽佩的光彩。“謝謝你，韻華！你講得比參考書上清楚多了！”她的聲音依舊很輕，但裡面的雀躍和輕鬆卻掩飾不住。

“是你自己鑽了牛角尖而已。”江韻華微微勾了勾嘴角，收回手，語氣平淡，但眼底卻漾開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和滿足。能看到她解除困擾、重現笑顏，比他自己解出十道難題還要讓他感到愉悅。他喜歡看她這種沉浸在知識探索中、時而困惑時而欣喜的模樣，更喜歡自己能為她撥開迷霧時，她眼中綻放的那種全然的信任和光彩。

“那我們休息十分鐘？我去自動販賣機買點喝的，你想喝什麼？還是茉莉清茶？”江韻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嗯！謝謝！”許清瑤用力點頭，笑容甜美。她注意到他剛才講解時，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想必也是渴了。這種細微的觀察和體貼，讓她心頭微暖。

看著江韻華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閱覽室門口，許清瑤收回目光，落在自己剛剛解出的那道題上，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甜甜的弧度。和他一起學習，效率總是出奇的高。他思維敏捷，善於抓住本質，而且講解時極有耐心，從不嫌她問題多或者反應慢。這種並肩作戰、互相促進的感覺，讓她感到無比踏實和安心。她低下頭，繼續攻克下一道難題，心情卻比剛才輕鬆明媚了許多。

江韻華很快回來了，手裡拿著兩瓶飲料，一瓶是許清瑤常喝的茉莉清茶，另一瓶是冰鎮的烏龍茶。他將茉莉清茶輕輕放在許清瑤手邊，瓶身上還凝結著細密冰涼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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