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們圍坐在地上的草蓆上,手裡拿著饅頭,嘴裡卻不停問:“秀姐,這花骨朵繡完了,啥時候學開花的薔薇?”“俺想繡‘建國花’,就是那鋸齒邊的,三丫說可好看了。”
李建國剛喝了口粥,聽見這話,差點噴出來,把碗往地上一放,假裝添柴,耳根卻紅得能滴出血來。林秀瞪了姑娘們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彎:“等你們把平針繡練熟了,啥花都能繡。”
飯後,姑娘們趴在案子上繼續練,李建國蹲在倉庫門口抽菸,看著牆上新刷的白灰,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和林秀在這兒商量辦廠的事,那時倉庫裡還堆著舊糧囤,蛛網結得像簾子,他說“咱把這兒收拾出來,讓你教姑娘們繡花”,林秀笑著說“你不怕我賠了本?”,他當時拍著胸脯說“賠了我就去磚窯廠扛三年磚,再給你攢本錢”。
“想啥呢?”林秀走出來,手裡拿著件他的舊褂子,“袖口磨破了,我給你補補。”
李建國掐了煙,往她身邊湊了湊:“沒想啥,就覺得……像做夢似的。”他指著倉庫裡低頭繡花的姑娘們,“你看她們,多認真。”
“可不是嘛。”林秀把褂子鋪在膝蓋上,穿了根和布色相近的線,“二丫她娘說,家裡的雞蛋錢夠給二丫買花線了;三丫她爹去鎮上趕集,特意給她買了本繡花樣的書;還有東村的小梅,昨天把攢了半年的私房錢都拿出來,說要入股咱的廠。”
李建國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脹脹的。他想起小時候,娘總說“平安村窮,姑娘們除了種地就是嫁人”,如今她們坐在亮堂堂的倉庫裡,手裡捏著繡花針,眼裡閃著光,像後山剛冒芽的薔薇,帶著股往上長的勁兒。
“對了,”林秀忽然想起什麼,“供銷社的王主任說,下個月要來看看咱的繡品,要是滿意,就跟咱訂一百塊桌布,年底供年貨用。”
“一百塊?”李建國眼睛亮了,“那得繡到啥時候?”
“所以得抓緊練啊。”林秀笑著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也別閒著,下午去後山看看,有沒有好的薔薇枝,剪點回來扦插,等明年開春,倉庫周圍就能爬滿花了。”
“中!”李建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這就去,再給你摘點新鮮的花骨朵,你染線用。”
他往後山走,腳步邁得又穩又沉,藏青色的褂子在秋風裡輕輕晃。倉庫的門敞著,裡面傳來姑娘們的笑鬧聲和林秀溫柔的教導聲,像首暖暖的歌,順著風飄出來,落在田埂上,落在即將成熟的麥田裡,落在每一個盼著好日子的人心上。
夕陽西下時,李建國扛著捆薔薇枝回來,枝上還掛著幾朵沒謝的粉薔薇。林秀和姑娘們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見他回來,三丫喊:“建國哥,你摘的花能給俺一朵不?俺想夾在繡花樣的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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