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掌櫃一怔:“將軍問他做什麼?”
“這局不是你一人能撐起的。”關羽道,“能讓誓書、補名、財印、案房三處都卡住的人,必在附近。”
杜掌櫃臉上閃過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僵硬。
就在這時,香案後頭的紅布忽然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供桌下那隻極小的木匣。木匣不大,匣口卻封著三重印泥,最上一層正是那枚半紅半黑的財印。杜娘子眼尖,一眼看見木匣邊角壓著一小撮青灰色的繩結,繩結樣式她再熟悉不過,正是她父親常系在腰間的那種。
“那是什麼?”她聲音發顫。
杜掌櫃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終於失了分寸,抬腳便要去遮,卻慢了半步。關羽己先一步踏出,刀意壓橋,香案上的三碗酒同時起了細紋。
他伸手掀開木匣。
匣中沒有金銀,只有一疊折得方正的分利條,條上寫著會館今夜要分的幾筆賬:北棧失貨一成,香路虧空兩成,押貨抽頭三成,補賬改簽一成,餘下兩成,歸“沈先生”。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神前認誓者,可得護名。
“護名?”杜衡看得眼眶發紅,“拿我爹的死去換護名?”
青燈判吏把那幾張分利條拿過來,翻到最後一頁,冷聲道:“不是換,是分。死者名頭壓在上頭,活人利錢落在手裡。神前結義,不過是先把名字寫成同黨,再把虧空拆成各戶的買命錢。”
杜娘子聽到這裡,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下。她忽然明白,父親不是單純死於北棧,也不是死於一紙誓,而是死於被拿來做“認誓樣板”。會館要他先簽、先認、先背,等他死後,再把他的名寫進繼續分利的條子裡。死人替局背書,活人替局分贓,義便被扭成最難拔出的鉤子。
“你們……”她嘴唇發白,“你們連死人的臉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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