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雲長,你敢不敢替他們擔?”
這聲音不男不女,像廟祝,又像死去的軍頭。門前三炷逆香同時一顫,煙柱裡浮出更多影子。那些影子皆披甲執戈,面目卻空,胸口只剩一團被燙黑的印記。每一人腳下,都壓著一本未入簿的誓書。
聶押臉色驟變:“它在借誓控魂!”
關羽不答,只將差印往門上一按。半枚銅印落下,門板頓時發出一聲悶響,像有無數骨頭在裡頭齊齊錯位。可門並未開,反而震出一道更重的反力,將三炷逆香齊齊逼得前傾寫出一行歪斜小字。
“義從門入,債從身還。”
青燈判吏只看一眼,便道:“這不是廟祝的手筆,是簿外誓文。有人故意不讓逆香入簿,要借這三炷香,把未清的殺業、未斷的軍令、未償的護佑,一併塞進關公名下。”
關羽聽到這裡,眼中寒意更重:“誰給他的膽?”
門內那聲音又笑了一聲:“不是膽,是印。你們陰司的半枚差印,我借來一夜。只要逆香不入簿,這座廟就能替我收魂。收了魂,便能替我說理。說理之後,誰還分得清,是誰借關公殺人,還是關公本就如此?”
關羽胸口一震,怒意卻未即刻爆開。他只是慢慢抬起刀,刀尖對著門縫。
“你借我名,便該知道,我最恨的不是殺人,是拿名遮罪。”
話音未落,門縫裡的血光猛然暴漲,廟內似有無數腳步同起。那三炷逆香也在此時齊齊倒卷,香菸不再往上,反而往地底鑽。地面裂開細紋,紋裡滲出黑紅色的霧,霧中一張張臉浮現又沉下,皆是未入簿的亡魂。他們被逆香釘在此處,既不能去陰司,也不能回人間,只能繞著廟門,一遍遍替人完成那句假誓。
聶押猛地拔出戰魂司押魂鉤:“將軍,再遲,門後殘魂要被燒空了!”
關羽卻不急。他抬眼看那三炷逆香,忽然明白了這香為何不肯便要顯出誓主、顯出受害者、顯出借印之人,也要顯出戰魂司那半枚差印是如何從規制裡被撬出來的。逆香在此盤踞,正是為了拖住查賬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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