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畫師的身影消散之後,正廳安靜了幾秒。蘇唸的目光從那幅門縫畫上移開,轉頭重新看向東廂房的門洞陰影——那裡己經沒有人在了,但她在空處感覺到了一種“還在”的質地,像人雖然走了,但他坐過的椅子餘溫還在。
“他還會出來。”蘇念說。
白曦走近她兩步:“你確定?剛才他己經散了。”
“他散的時候回頭看了那幅畫一眼。不是看畫本身——他在確認畫還在。”蘇念說著,目光重新落回那幅門縫畫上。門縫中的光己經比剛才暗了一些,但仍然存在,像一道被調暗了的燈芯。“他困在這裡兩百年,不是因為他走不掉,是因為他在等那幅畫被畫完。”
白曦沉默了一會兒。她的視線也落在那幅畫上,表情比平時更專注。片刻後她開口:“你打算幫他畫?”
“他在等我做出決定。他說過——如果我能幫他完成最後一筆,他願意用他的餘力為我做一件事。任何事。”蘇念說著,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更平靜。“他等了兩個世紀才等到一個能看到那幅畫的人。如果我現在走了,他可能還要再等兩個世紀。而且——”她停頓了一下,“他說的那個畫九幽卷的人,和我有關。”
白曦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說:“鬼畫師提條件的時候,別先答應。先問清楚他說的“任何事”的範圍。”
蘇念點了點頭。她重新走向正廳中央,在距離那幅門縫畫大約兩步的位置站定。她不知道該怎麼“叫”一個己經消散了兩百年的魂魄重新出現,所以她只是站在那幅畫前面沒有說話。
大約過了十幾秒,她聽到了聲音。
不是從門洞方向傳來的,是從她腳下的地磚縫隙中滲出來的——像水從地板下面慢慢浸上來一樣緩慢。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她身後幾步遠的位置響起:“你還在。我還以為你己經走了。”
蘇念轉過身。鬼畫師重新出現了,他的身形比剛才淡了一些,邊緣像被水浸泡過的紙一樣微微卷起,但他站著,沒有再往陰影裡退。他的表情和剛才不同了——不再是那種深不可測的平靜,更像一個被晾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回應。
“我沒有走,”蘇念說,“我在等你把話說完。”
鬼畫師看著蘇念,他的身形在午後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介於存在和消失之間的質感。他沒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說:“我活著的時候見過九幽之門。不是畫,是真的。六十歲那年,一個女子來找我。她說——“畫一幅門,我能讓你看到門後面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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