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題難度明顯超出了複習大綱。題目給出了一個拋物線方程和一個圓的方程，要求求出它們的交點座標，並證明其中一個交點在某條首線上。他盯著題目看了五分鐘，畫了三個圖，試了兩種方法，都不對。草稿紙上的線條亂得像連隊的苞米地，他的手心全是汗，筆尖在紙上滑了一下，劃了一道長長的痕。他抬頭看了看鐘，還剩西十分鐘。

他深吸一口氣，想起了鍾珊珊說過的話：“做題就像走路，有時候你得退回來，換個方向走。死衚衕走不通，就拐彎。”他重新讀題，這次他注意到一個條件——圓的半徑和圓心座標。他想起之前修播種機的時候，齒輪卡了，他拆了三遍才找到問題，不是硬碰硬，是找規律。他試著用座標法來解，設未知數，列方程，化簡……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像一臺開足馬力的柴油機。草稿紙上的線條從亂到齊，方程從複雜到簡單，最後得出一個帶根號的分數。他檢查了一遍計算過程，確認無誤，然後在答題紙上寫下了最終答案：12.5焦耳。

交卷的時候，他看見鍾珊珊也在微笑。他知道，她也做出來了。鍾珊珊的拋物線題用了幾何法，她畫了三個圖，量了三次，最後得出的答案也是12.5焦耳，她看著梁昇，眨了眨眼，嘴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像連隊的梅花，在雪地裡開得豔。

第二天考政治和理化。政治是鍾珊珊的強項。她拿到試卷，先把所有題目掃了一遍，然後開始答題。論述題有兩道：一道是“如何理解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一道是“結合實際談談生產關係對生產力的反作用”。她沒有死背課本原文，而是結合連隊的實際來答。第一道題，她寫了連隊用柴油機抽水灌溉的例子——以前人工挑水，一天澆不了兩畝地；現在用機器，一天能澆二十畝，這就是技術帶來的生產力飛躍。第二道題，她寫了桂蘭的事——一個連“人”字都寫反的人當了老師，結果誤人子弟；而真正有能力的人卻被排擠，這說明生產關係如果不合理——比如用人不看能力只看關係——就會阻礙生產力的發展。她寫得酣暢淋漓，像在寫一篇戰鬥檄文。寫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眼淚掉在答題紙上，把“變革”兩個字洇開了，但是她沒擦，鄭重地寫下了：“因此，我們必須打破不合理的生產關係，讓真正有能力的人發揮作用。高考制度就是這樣的一種變革。它不僅改變了我們個人的命運，也將推動整個國家的進步。”她放下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覺得胸口的金條都輕了，因為她的文字，比金條更有重量。

理化是小徐的弱項，但他拿到試卷，看到化學推斷題，第一反應就是氫氣和氧氣。他想起1979年配化肥的時候，氫氣漏了，差點炸了倉庫，是梁昇衝進去關了閥門，他當時嚇得腿都軟了，但是記住了氫氣和氧氣混合會爆炸的特性。題目給出了五種無色氣體A、B、C、D、E，說A和B混合點燃會爆炸，C通入澄清石灰水會變渾濁……他用排除法，一道一道地排除，最後鎖定了答案：A是氫氣，B是氧氣，C是二氧化碳，D是一氧化碳，E是甲烷。他不確定，但邏輯是對的，他相信自己的判斷，因為他用半條命換來了這個經驗。

陳衛國的數學和理化都考得不錯，但語文作文確實寫跑題了。他寫著寫著，就想起自己爹死的早，媽拉扯他長大，他來北大荒的時候，媽給他縫的棉襖，補丁打了八個，他穿著棉襖，在雪地裡走，不覺得冷，因為心裡有火。他寫“我的理想”，寫他想考農學，回來給連隊種畝產千斤的苞米，寫他想讓媽過上好日子，寫著寫著就哭了，忘了扣“苦難”的題，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己經寫了八百多字，收不住了。考完之後，他一臉沮喪，說“完了，作文跑題了”，梁昇拍著他的肩膀說：“你寫的那些，比扣題更真實，閱卷老師會懂的。”

李秀芝的理化考得一般，但政治發揮出色。她把那篇作文裡的句子搬到了論述題裡，寫得有理有據，字跡娟秀，她交卷的時候，監考老師還誇她“字寫得真好，像印刷體”。

五個人走出校門，站在臺階上。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了血紅色，像北大荒的火燒雲。二百多名考生陸續湧出考場，有人在對答案，有人在抱怨題目太難，有人在抱頭痛哭。梁昇他們五個站在臺階上，誰都沒有說話。小徐打破了沉默：“最後那道物理題，你算出來是多少？”梁昇說：“12.5焦耳。”小徐眼睛亮了：“我也是！我做對了！”陳衛國鬆了口氣：“我算的是12.3，估計是小數點後面西舍五入的問題，應該不至於全扣。”李秀芝說：“政治最後一道論述題，我寫了三段，應該能拿不少分。”鍾珊珊微笑著聽著，她最後那道化學推斷題，用了排除法，雖然不確定，但邏輯是對的，她相信自己的判斷。

“行了。”梁昇拍了拍手，“考完了就別想了。回去該幹嘛幹嘛。等成績。”

五個人下了臺階，往連隊的方向走去。回去的路比來時輕鬆了許多——不是因為不累了，而是因為心裡的那塊石頭落地了。不管結果如何，他們己經盡力了。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五個影子並在一起，像一棵樹的五根枝丫，朝著同一個方向伸展。路上遇到二賴子叔拄著柺杖在路口等，手裡拎著個保溫桶，裡面是秀蘭嫂子熬的小米粥，給他們暖身子。栓子舉著個用苞米杆做的“加油”牌，在路口蹦，喊著“鍾老師考第一，柱子叔叔造機器”。桂蘭遠遠地看著，手裡攥著自己的預考成績單，沒過線，她的眼神里有羨慕，有不甘，但是沒有之前的惡意了，因為她看見這些人的努力，不是靠關係，是靠本事。

回到連隊，五個人在梁昇的屋裡，點著煤油燈，對答案。雖然知道考完了不該對，但是還是忍不住。小徐的化學題對了，高興得跳起來，撞翻了炕桌上的搪瓷缸，水灑了一地。陳衛國發現自己的作文雖然跑題，但是前面的基礎題全對，也鬆了口氣。鍾珊珊的政治題和梁昇的答案几乎一樣，兩個人都笑了。最後他們把所有的複習資料都收起來，放在炕櫃的夾層裡，和那十根金條放在一起，覺得這些紙，比金條還重，因為是他們五年的青春，是連隊的希望。

晚上，連隊開了慶功會，二賴子叔殺了半頭豬，劉師傅燉了豬肉粉條，老鄭頭拿出了藏了三年的白酒，大家圍在食堂裡，像過年一樣熱鬧。梁昇端著酒碗，挨桌敬酒，他先敬了一排長：“謝謝您帶頭按手印保我們。”一排長擺擺手：“謝啥，你們爭氣，是咱連的驕傲。”他又敬老鄭頭：“謝謝您護著珊珊。”老鄭頭哼了一聲：“我那是實事求是，桂蘭那貨，連算盤都打不利索，還跟我叫板？”最後他敬了劉師傅：“謝謝您的肉湯。”劉師傅眼圈紅了：“昇子，你們走了，我孫子要是生病，可咋辦？”梁昇笑著說：“您孫子要是生病，我請假回來揹他去衛生所。”

鍾珊珊坐在角落裡，看著熱鬧的人群，腳還搭在梁昇的腿上，梁昇一邊喝酒，一邊給她揉腳，指腹的老繭蹭過她腳踝的傷口，有點疼，但是很暖。她摸了摸胸口的內襯，金條還在，但是她不用再每天摸三次了，因為現在的底氣，不是金條給的，是他們五年的努力，是連隊鄉親的支援，是彼此的陪伴給的。她想起上海的弄堂，想起南京的梧桐，想起連隊的梅花，想起栓子的畫，覺得所有的苦難，都變成了養分，在黑土地裡紮下了根，開出了花。

。氣底的實堅最們他給，地土黑的隊連有，識知有，藝手有，此彼有們他為因，怕不們他是但，始開剛剛才，戰鏖的們他。親鄉的隊連負辜有沒也，時的年五這負辜有沒，了過力努，了過拼們他為因——了贏經己們他，樣麼怎果結管不，道知們他。來未的遠更向展，向方個一同著朝，的晃啊晃，吹一風，丫枝的樹榆老像，上牆在投子影的人輕年個五把，晃啊晃的燈油煤。起一在音聲的好有所像，聲浪的江花松像，聲笑的們子孩的隊連像，響作沙沙，地米苞過颳風的外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