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下午，梁昇去馬號牽出了連隊那條老黃狗。

狗是條細犬串子，脊樑骨一根根支稜著，肋骨在薄皮底下清晰可見，但西條腿細長有力，跑起來像貼著地面飛。平時它跟著放牧員老劉放馬，在草甸子上追野兔追得歡，鼻子靈得很。梁昇在食堂討了半塊苞米麵餅子，掰碎了攤在手心裡。老黃狗聞見味兒，搖著尾巴就黏上來了，粉紅色的舌頭一卷一卷地舔他的手掌，舔得人癢癢的。

“帶它幹嘛？”鍾珊珊蹲下來摸了摸狗腦袋。老黃狗歪著頭看她，尾巴搖得更歡了。

“探路。”梁昇拍了拍狗的脊背，“野豬鼻子比狗靈，但狗能聞出野豬的氣味。老黃在前面走，聞到野豬味它會叫，我們就繞道。要是碰到落單的小野豬，它還能追。”

鍾珊珊點點頭。她穿上了那件羊皮坎肩——沒有袖子，前後兩片羊皮用繩子系在肩膀上，腰間用皮帶束緊。羊皮是帶毛的，毛朝裡，貼著棉襖暖和得很。狐狸皮帽子戴在頭上，護耳放下來繫好，只露出一雙眼睛。腳上還是那雙翻毛皮鞋，墊了兩雙鞋墊。

梁昇幫她把帽子的護耳又緊了緊。他的手指粗糙，蹭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輕微的戰慄。

“行了。”他說，“走吧。”

兩人一狗趁著天擦黑出發了。

後山在連隊的西北方向，距離大約八里路。白天走路西十分鐘，晚上走要一個多小時——因為雪深，而且沒有月光，只能靠手電筒照明。

梁昇走在前面，手電筒的光柱在雪地上掃來掃去。鍾珊珊跟在後面，踩著他的腳印走。他的腳印很深——因為他揹著獵槍和揹包，體重壓在雪地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尺。她的腳印淺一些，剛好嵌在他的腳印裡，省了不少力氣。

老黃狗跑在前頭，鼻子貼著雪地，東嗅嗅西聞聞。它的尾巴高高翹著，像一面旗。偶爾它停下來，用爪子刨一刨雪，刨出一隻凍僵的蟲子或者一粒草籽，一口吞下去。

風不大，但冷。零下三十度的空氣吸進肺裡，像吞了一口冰渣子。鍾珊珊把狐狸皮帽子的護耳又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雙眼睛。羊皮坎肩裹著身體，擋住了大部分寒風，但膝蓋以下還是冷——棉褲太薄了，雪灌進鞋口，腳背上一陣陣發涼。好在翻毛皮鞋保暖性好，腳趾頭雖然發麻，但還能動。

“柱子。”她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飄出去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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