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頭疼比前幾次都輕。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感覺太陽穴兩側還有一點殘餘的鈍痛,但不至於讓視線發糊。她側過頭——柳昭已經不在床上了,被子疊得整齊,桌面上的工具圖紙收進了一旁的收納架裡。
鹿野撐著坐起來,揉了揉額頭,低頭看見自己穿著昨天的訓練服,外套被脫了搭在椅背上。她試圖回憶昨晚的內容——天台、酒瓶、然後柳昭來了,再然後就不太清楚輪廓了。她只記得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但具體內容像被一層細密的紗網蓋著,撕不開口子。
柳昭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兩杯溫水。她把其中一杯放在鹿野床頭櫃上,另一杯自己端著靠著桌沿喝了一口,目光在鹿野臉上停了一會兒。鹿野抬頭對上她的視線,在那道審視的目光裡捕捉到了一層她沒有見過的厚度。柳昭的眼神比平時更沉一些,嘴角的弧度從平緩到微彎經過了大概兩秒。她把杯子放下來,用平常的語調說了句:醒了就好。今天有訓練。
鹿野拿起水杯喝了兩口,藍眸透過杯沿上方看著柳昭,又對上了那道審視的目光。被那道視線鎖定的一瞬間,一種莫名熟悉的感知忽然在她神經末梢蔓延開來——我昨晚應該是又幹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但我沒想起來。
她看著柳昭的表情,把所有可能的行為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但身體的記憶是空白的,只有幾個模糊的光影片段殘留。
……我昨天說什麼了。鹿野問。
柳昭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像是看見了什麼令人牙根發癢的問題,然後她把水杯放下站起來,從桌面上拿了自己的通訊器解鎖、按了兩下、又鎖屏,動作流暢但嘴緊閉著。最後她只是說了一句:你去洗漱吧,訓練要遲了。
鹿野看著她轉身走向門口的背影,總覺得少了什麼。但柳昭已經推開宿舍門走出去了,深棕色的髮尾在門框邊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柳昭走在走廊裡,通訊器被她握在手裡反覆翻轉。她昨晚確實不小心碰到了錄音鍵。音訊檔案長三分多鐘,前三十秒是呼吸聲和布料摩擦聲,然後是她自己的聲音,再然後是鹿野悶在布料裡的那句話:……沒有立場……想要一個。
她當時不小心按了錄音鍵,現在檔案還躺在那個資料夾裡。柳昭想起今早鹿野那雙認真地看著她、在記憶中檢索昨晚片段卻始終跳過那句話的藍眸。她閉了一下眼,把通訊器鎖屏塞進褲袋深處,步伐加快了半拍。
作為朋友,她只是昨晚不小心按到了錄音鍵而已。
沒有任何其他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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