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三十一年,臘月初,歷城已是深冬苦寒。
連日暴雪席捲齊魯大地,天地間一片白茫茫,曠野被厚雪覆蓋,寸步難行,歷城四周的金軍駐軍也因暴雪暫緩了合圍動作,整座城池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之中。可這份平靜之下,義軍大營的暗流卻愈發洶湧,城內酒坊與城北莊園的明暗雙線,正頂著風雪,高速運轉。
王妞兒安插在建康的暗探,捧著辛棄疾封好的竹筒,一路不敢停歇。為避開金軍關卡與張安國佈下的眼線,暗探捨棄大路,專走積雪沒膝的山野小徑,餓了啃口乾糧,渴了抓把積雪,一路頂風冒雪,晝夜兼程,足足耗費六日,終於趕在暴雪封山之前,抵達歷城境內。
抵達歷城城外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沉在厚厚的雪雲層下,透出慘淡的紅光。暗探裹緊身上破舊的棉衣,將懷中竹筒死死護住,繞開城外金軍的巡邏哨卡,循著偏僻小路,先摸到了城郊的王家商隊隱秘據點。這據點是一間不起眼的獵戶木屋,藏在山林深處,平日裡存放商隊物資,也是暗線傳遞情報的中轉站。
駐守據點的商隊夥計,見對得上暗號,立刻將暗探迎入屋內,燒火取暖。暗探顧不得歇息,當即取出竹筒,叮囑夥計務必以最快速度,將此物送入城內,親手交給王妞兒,再由王妞兒轉交鍾三狼與李虎,再三強調此物關乎義軍生死,半分差錯都不能有。
夥計不敢耽擱,將竹筒藏在運送烈酒的酒桶夾層中,換上尋常商販的衣衫,趕著馬車,趁著夜色降臨、城門即將關閉之際,謊稱是給城內酒坊送烈酒的夥計,順利透過城門。守城金軍早已被王家商隊打點妥當,看著滿車烈酒,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便揮手放行,絲毫沒有察覺,這酒桶夾層中藏著改變義軍命運的希望。
馬車徑直駛入城內繁華地段,停在“辛記酒坊”後門。這酒坊是明暗雙線的明線樞紐,平日裡賓客盈門,往來皆是城中商賈、金軍小吏,看似是普通的烈酒作坊,實則是傳遞訊息、掩護暗線行動的屏障。王妞兒早已接到外圍眼線的傳訊,等候在後院,見夥計趕來,立刻將人帶入隱秘隔間。
夥計取出竹筒,低聲道:“姑娘,這是辛大人從建康加急傳回的密件,讓務必親手交給您,再轉交給鍾三狼大人與李虎大人,辛大人說,此事絕密,絕不能洩露半分風聲。”
王妞兒接過竹筒,指尖能感受到竹筒的堅硬,心中清楚這是辛棄疾南下後傳回的最重要的密令,當即點頭,讓夥計下去歇息,自己則仔細檢查竹筒,確認沒有被人動過手腳,才用特製的工具開啟竹筒。
竹筒內,除了辛棄疾用密語寫就的兩道密令,還有一份詳盡的種植密冊,以及一小包用油紙層層包裹的、圓滾滾的土黃色種子。王妞兒雖不知這種子究竟是何物,但從辛棄疾密令中的鄭重叮囑,便知其非同尋常,且明確吩咐,除了鍾三狼,任何人不得觸碰種子,即便是李虎,也只知曉軍中事宜,不得過問種子相關。
她不敢停留,將密令、密冊與種子重新封好,依舊藏在竹筒內,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施展輕功,避開城內巡邏的金軍與張安國的眼線,趁著夜色,從酒坊後院的密道,悄然前往城北莊園。
城北莊園坐落在歷城城北的密林深處,外圍看似是廢棄的農莊,實則佈下了重重暗哨,陷阱密佈,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莊園分為內外兩重,外院是普通的工匠作坊,打造農具、釀酒器具,麻痺偶爾前來探查的金軍;內院則是核心禁地,打造精良軍械,囤積物資,也是辛棄疾提前吩咐開闢的、用於繁育馬鈴薯的隱秘場地。
鍾三狼早已接到王妞兒的傳訊,守在莊園內院的密室外,身邊只跟著兩名絕對可靠的親信工匠,這兩人皆是孤兒,自幼被鍾三狼收養,對辛棄疾、對義軍忠心耿耿,且口風極緊,是執行絕密任務的最佳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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