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這些——下毒，安王，細作——確實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但它們和我與你的婚事，是兩碼事。”

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

“就算安王被打倒了，就算細作被揪出來了，那件事造成的傷害也不會消失。我顧清漪不是一件貨物，被人摔碎了，修好了就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昭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深不見底的湖水裡，無聲無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下摔得有多重。

“我沒有那個意思。”他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裡有慌張，有懇求，還有一種近乎卑微的哀切。他不是想把那些事當成籌碼，他只是想讓她知道，他在努力彌補，努力挽回。他不知道該怎麼做，不知道該怎麼讓她相信他，不知道該怎麼讓那些傷害消失。

“我不是想用這些事來抵消我的過錯。”他的聲音又快又急，像是怕她打斷他，“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那天的事不是我的本意——”

“我知道不是你的本意。”

顧清漪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知道你是受害者，知道你情有可原。可那又怎樣呢？”她看著他的眼睛，目光裡有哀傷，有無奈，還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沈世子，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了，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三月二十八那天的事，還是會像一根刺一樣紮在我心裡？”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像冰面下湧動的暗流，又像春天河面上的冰層，表面看著紋絲不動，底下的水卻已經翻湧不止了。

“我穿著嫁衣等了你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夠一個人在兩府之間來回多少趟？傳話那麼難嗎？我們顧家是那麼不講情理的人嗎？是那麼不值得信任的人嗎？在這七千二百多個呼吸裡。每一呼每一吸，我都在想，你一定會來的，你是我的未婚夫，你不會失約，到後面的你一定遇到什麼事耽擱了，但最後，我最先等來的不是你的資訊，不是沈家的來信，而是滿城的流言蜚語。”

她閉上眼睛，像是在忍住眼淚，又像是在把那些畫面從腦海裡趕走。可那些畫面像生了根一樣，怎麼也趕不走——她穿著大紅嫁衣坐在新房裡，手裡攥著團扇，等了一刻鐘又一刻鐘，等了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素心一次次跑出去看，一次次搖頭回來。她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像石頭沉進湖裡，沉到最深處最暗處，看不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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