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漪停下腳步，站在一叢盛開的梔子花前。

梔子花開得正盛，一朵朵潔白的花瓣層層疊疊地綻開，像一個個小小的玉盞，盛滿了黃昏的餘暉和夜露的清涼。花香很濃，甜絲絲的，不像牡丹那樣張揚，不像玫瑰那樣熱烈，而是一種溫柔的、含蓄的、沁人心脾的甜。她在梔子花前站了一會兒，低著頭，看著那些潔白的花瓣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

她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迴廊陰影裡，有一個人已經站在那裡很久了。

沈昭序也不知道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

他從宴席上出來，想透透氣，走著走著就到了花園。然後他就看見了她。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上簪了一支白玉蘭花簪，站在梔子花叢前，低著頭，像是在看花，又像是在發呆。晚風吹起她的裙角和髮絲，她站在那裡，像一朵開在暮色中的白蓮，清冷而高貴，美麗得不染纖塵。

他的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不該出現在這裡。他知道她不想見他，知道她的父親還在氣頭上，知道兩家的關係正處於最微妙的時刻。他應該轉身離開，應該假裝什麼都沒看見，應該把那些堵在喉嚨裡的話繼續嚥下去，嚥到肚子裡，爛在心底。

可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動。

他就那樣站在迴廊的陰影裡，遠遠地看著她。月光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灑下一片清輝，將她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他看見她微微側了側頭，像是在聽什麼聲音；看見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一朵梔子花的花瓣，動作很輕很輕，像是怕驚醒了什麼。

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兩個月，他無數次想過這一刻。想過該說什麼，想過該怎麼做，想過她會有怎樣的反應——是憤怒，是冷漠，還是視而不見。他想了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可當他真正站在這裡，真正看見她的背影，真正聞到她身邊飄來的那一縷梔子花香，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陰影裡站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只是幾個呼吸。他只知道自己終於邁出了那一步，從迴廊的陰影中走出來，走進了月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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