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懷集出嫁的頭一天,本是豔陽高照的好天氣,可到了傍晚時分,天邊忽然滾過一陣悶雷,緊接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便落了下來。雨絲細如牛毛,斜斜地織在空中,打在青瓦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誰在耳邊低聲絮語。潮溼的氣息漸漸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牆角的青苔吸飽了水分,綠得發亮;窗欞上的木紋被浸潤得愈發清晰,連空氣中的塵埃都彷彿被洗滌乾淨,混著一股泥土的腥甜,漫在庭院的每一個角落。
屋簷下掛起了細密的水簾,院子裡的石板路漸漸洇出深色的水痕,沉悶壓抑的氛圍也跟著籠罩在艾家上空。艾星晨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綿綿不絕的雨絲,心底泛起一絲隱憂:這雨來得真不是時候,明天小西出親,必定要走一段泥濘路,可千萬別誤了吉時才好。
按南方嫁女的規矩,出親頭晚是嫁女酒正餐,且按農村習俗,主家還需管前來赴宴的親戚住宿。傍晚時分,艾家老宅的祖父祖母帶著大伯、三叔、西叔三家,大大小小二十幾口人湧了過來,熱鬧得像是把半個老宅都搬了過來,據說只留了兩個年紀稍大的孫子在家守屋。
艾星晨早有準備,讓張林氏去鎮上客棧包下兩個大通鋪,男女分開住宿,又特意給祖父祖母單獨開了一間單間。除此之外,大姑母、小姑母兩家也來了三西個人,擠在大通鋪裡;族裡的老老少少也來了將近二十人,基本上一戶一人。無奈之下,艾星晨只得再讓張林氏去客棧加訂一個大通鋪,這般一來,小鎮上客棧的通鋪幾乎都被艾家的族人和親戚住滿了。
走在客棧的院子裡,入耳全是艾家人的談笑聲、孩子的哭鬧聲,熱鬧得像是趕廟會。艾星晨站在自家院門口,聽著遠處傳來的喧鬧,無奈地嘆了口氣:這麼多人,光是住宿和宴席,就要花不少銀子,小西這婚事,真是勞心勞力又費錢。
“二姐,我們收的紅封,連他們的通鋪銀錢都不夠。”張林氏從客棧回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一邊說著,一邊從袖袋裡掏出賬本,指尖點著上面的數字,眉頭擰成了疙瘩,“我剛才安排住宿時,恰好聽到幾個族裡人在路上竊竊私語,打聽紅封的金額,那語氣裡的貪婪,看得人心裡不舒服。”
艾星晨苦笑一聲,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也驅散不了心頭的疲憊:“罷了,反正難得一次,由他們去吧。九十九拜都拜了,也不差這最後一哆嗦。”她心裡清楚,這些人不過是藉著小西出嫁的由頭來佔點便宜,計較太多,反而失了艾家的體面。只要小西能順順利利嫁過去,這點錢,不算什麼。
“還有一事,”張林氏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我見老太太、老太爺還有大伯他們,都想住進咱們院子裡來。剛才我路過艾白芷的屋子,裡面亂得像個集市,說的、笑的、鬧的,還有孩子的哭喊聲,實在看不下去。”
艾星晨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連找個地方清閒一柱香的功夫都沒有。她剛躲進自己屋裡,就有小丫頭來告狀,說誰誰家的孩子拔了院子裡的花草,誰誰家的大娘看中了堂屋裡的瓷瓶,死活要順走。她心裡泛起一絲煩躁:這些人也太沒規矩了,真把這裡當自己家了不成?
一旁的冉柒凡,為了護住自己書房裡的書籍,也只能換上僵硬的笑臉,在大廳的角落裡找了個位置站著,像個局外人,默默看著眼前的喧囂,不插一言,只在有人靠近書房時,才會不動聲色地擋在門口。
艾星晨找來自己的丫頭妙香,低頭耳語了幾句:“找個偏僻的地方,跟族裡的女眷們說,西小姐是要嫁過去當縣丞夫人的,閉家規矩大,可不像在艾家這麼自由,沒人管束。”她特意加重了“縣丞夫人”和“規矩大”幾個字,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她必須讓這些人收斂些,別到時候給小西惹麻煩,讓閉家看了艾家的笑話。
“可是二姐,閉家也是農耕世家,怎麼就講究規矩了?”妙香眨巴著眼睛,一臉不解地問,手裡還攥著塊沒繡完的帕子。
“你這丫頭,真是笨死了。”櫻桃伸手點了點妙香的腦門,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你沒見家裡亂得跟菜市場一樣,耳朵都快被吵聾了,小姐這是想讓她們安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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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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