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如同融化的蜜糖,金晃晃地淌在廣袤的田野上,把路邊的枯草都染成了暖黃色,連帶著地上的碎石子都泛著柔和的光。一輛青竹簾的馬車緩緩前行,竹簾上繡著細碎的蘭草紋樣,被風一吹輕輕晃動,車輪碾過鋪著碎石的小路,發出 “咯吱 —— 咯吱” 的細碎聲響,混著馬蹄踏地的 “嗒嗒” 聲,像一支慢悠悠的時光小調,漫過寂靜的田野。晨公子倚著車廂內壁閉目養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羊脂玉佩,玉佩溫潤細膩,被體溫焐得暖融融的,車廂裡還留著早上從梨園帶出來的梨花香,清淺淡雅,縈繞鼻尖。朦朧睡意中,幾聲 “汪汪汪” 的狗叫若有若無飄進來,軟乎乎的,像一縷輕絲,輕輕勾住了她的意識。她下意識往團紫那邊挪了挪,鼻尖似乎還能聞到之前那隻母狗身上淡淡的土腥味,混著青草的氣息,格外清晰。
“汪汪汪!” 又是三聲狗叫,比剛才更清晰、更急切,穿透了竹簾的縫隙,落在車廂裡。團紫本就扒著簾縫好奇地看外面的景緻,這下眼睛瞬間亮了,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手輕輕拍著車廂壁,聲音裡滿是雀躍,連帶著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公子!好像是之前那條母狗!” 她還記得上次在三岔口見它時,它還瘸著腿,渾身是泥汙,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如今竟能追著馬車跑了,怎不讓人驚喜。
張正勇勒著馬韁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早瞥見了路邊那道熟悉的身影,只是性子沉穩,沒像團紫那般咋呼。他嘴角噙著一點淺淡的笑意,手腕輕揮,手中的馬鞭 “啪” 一聲脆響落在半空,受驚的馬兒立刻加快了小碎步,朝著那道身影靠近。待馬車離得近了些,他才放緩語氣,朝車廂方向開口:“公子,是原先那條母狗 —— 你看它左腿,結痂的地方己經長出了新毛,恢復得差不多了。”
那母狗也認得出這輛青竹簾馬車,更認得出簾後那個曾救過它的人,確認無誤後,立刻撒開腿奔了過來,尾巴像撥浪鼓似的搖得飛快,連之前瘸過的左腿都邁得格外有力,絲毫不見往日的狼狽。它圍著馬車歡快地轉了兩圈,又仰頭叫了兩聲,聲音清亮又歡喜,像是在熱情地打招呼,又像是在訴說著自己的感激。
馬車緩緩停在三岔口的老槐樹下,老槐樹的枝幹遒勁,枝椏上抽出了點點嫩綠的新芽,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晨公子踩著腳踏凳慢慢下來,青布裙襬輕輕掃過車轅上的泥點,留下淡淡的痕跡。母狗立刻湊了過來,卻沒敢靠得太近,只是圍著她的腳邊輕輕打轉,鼻子裡發出 “哼哧哼哧” 的輕響,眼神溫順又親暱,沒有了初次見面時的警惕與兇狠。她低頭仔細看它的腿 —— 之前被夾板固定的地方,新長出的棕褐色絨毛蓋住了猙獰的結痂,走路雖還有點輕微的晃悠,卻己能穩穩支撐起身體,精神頭也比上次見時好了太多,毛髮光亮了不少,不再是之前那副枯槁雜亂的模樣。張正勇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感慨:“沒想到恢復得這麼快,這狗通人性,知道自己好好養傷,不辜負咱們當初的幫忙。”
團紫從隨身的包袱裡掏出兩個肉包子,是今早路過鎮子時特意買的,用乾淨的棉絮裹在食盒裡,還帶著淡淡的溫熱。她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快步遞到晨公子面前,眼神里滿是期待:“公子,給它吃這個,肉餡的,香得很,肯定能補補力氣。” 晨公子接過包子,指尖觸到溫熱的食盒,心裡也暖了幾分,她蹲下身時,裙襬沾了些路邊的草屑,卻毫不在意,把包子輕輕放在地上,語氣溫柔得像對懵懂的孩子:“來,吃點東西,補補力氣,好好把身體養得更結實。”
可母狗卻沒有立刻撲上去狼吞虎嚥,只是低下頭,用鼻子輕輕聞了聞包子的香氣,又抬頭朝晨公子叫了兩聲,聲音柔和,然後掉轉頭,慢悠悠地往路邊的樹林走去,步伐不急不緩。“哎,你的吃的!” 晨公子納悶地喊它,手裡還捏著另一個沒遞出去的包子,心裡有些疑惑 —— 它不是來要吃的嗎?母狗卻只停下腳步,回頭望著她,尾巴依舊輕輕搖著,眼神里帶著幾分示意,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邀請他們跟著自己。
“它好像不是來要吃的。” 團紫湊到晨公子身邊,小聲嘀咕著,眼睛緊緊盯著母狗的背影,滿臉好奇,“難道是想帶我們去什麼地方?” 她實在想不通,這母狗恢復好後,特意追著馬車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既然不是要吃的,我們也該趕路了,再晚就趕不上前面的驛站了,夜裡趕路不安全。” 晨公子說著,慢慢站起身,剛要轉身上車,母狗突然快步追了上來,用腦袋輕輕繞著她的腿蹭了蹭,又仰頭叫了兩聲,聲音裡帶著點急切,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懇求。
“它這是…… 想讓我們跟著它走?” 張正勇目光掃過母狗身後的樹林,樹影斑駁,枝葉晃動間,似乎藏著什麼東西,他略一思索,開口道,“跟過去看看也好,也好放心,免得它有什麼難處。” 他常年走南闖北,心思縝密,生怕這母狗是遇到了什麼麻煩,特意來求助。
母狗像是聽懂了他的話,立刻轉身往樹林裡走,走兩步就停下腳步,回頭望一眼晨公子幾人,生怕他們跟不上,那模樣乖巧又急切。晨公子幾人對視一眼,便跟著它穿過一片矮樹叢,矮樹叢的枝葉輕輕刮過衣角,留下淡淡的青草香,很快,他們就看到了一個簡陋的狗窩 —— 兩根枯木條搭成簡陋的架子,上面蓋著撕得零碎的粗麻布,還有幾片從梨樹上掉下來的枯葉,鋪在窩裡,勉強能遮風擋雨,窩邊還散落著幾根柔軟的狗毛,顯然是母狗精心打理過的。五隻圓滾滾的小奶狗正圍著窩打鬧嬉戲,有純黑的、黃白相間的、黑黃斑紋的,最小的那隻灰毛的,身子圓滾滾的,卻總被兄弟姐妹擠得摔跤,摔了就 “嗚嗚” 地哼唧著,模樣格外惹人憐愛。
見母狗回來,小奶狗們立刻停止打鬧,搖著短短的小尾巴,跌跌撞撞地圍上來,爭先恐後地往它懷裡鑽,嘰嘰喳喳地哼唧著,像是在撒嬌要奶喝。母狗低下頭,用溫熱的鼻子輕輕拱了拱最胖的那隻小黑狗,動作溫柔得不像話,然後輕輕叼住它後頸的絨毛 —— 力道輕得像怕捏碎它一般,一步步走到晨公子面前,小心翼翼地把小黑狗放在她腳邊。小黑狗還沒反應過來,晃了晃圓滾滾的小腦袋,眨著漆黑的小眼睛,就往晨公子的鞋面上蹭,軟乎乎的,格外乖巧。
晨公子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小黑狗的絨毛,軟乎乎的像剛曬過太陽的棉絮,還帶著點溫熱的體溫,觸感極好。他忍不住笑了,眉眼彎彎,聲音放得更柔:“我知道你把孩子們養得很好,腿也好多了,我們看了就放心了。”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拎起小黑狗,用臉頰蹭了蹭它的頭頂 —— 小傢伙十分親暱,還用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他的指尖,癢得他咯咯首笑,眼底的溫柔都要溢位來。可轉念一想,自己還要繼續北行趕路,帶著小奶狗多有不便,又戀戀不捨地把它放回地上,輕聲說道:“我們該走了,你好好照顧它們,以後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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