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撫著鬍鬚笑了,走上前,手指點在輿圖上的西山位置,緩緩道:“冉秀才好眼力,也肯聽莊戶的經驗,這就難能可貴。三人行必有我師,莊戶們常年與山水打交道,日日觀察泉脈水流,他們的經驗比書本上的記載更鮮活、更實用。這西山原是遠古時期火山噴發形成的,你看這道暗紅色的痕跡,便是當年岩漿流過的印記。那黑石便是岩漿冷卻後形成的玄武岩,質地堅硬,是泉脈的‘根基’,一旦碰壞,泉眼多半會斷水,莊戶們的說法並非迷信。”
他手指在輿圖上緩緩劃過,繼續講解:“至於你說的冷泉,確是地下暗河的水,順著岩層的縫隙滲出來,與西山深處火山岩滲出的暖泉交匯,冷熱相融,才成了如今這溫吞水。莊戶說的‘隨陰陽變化’,其實是晝夜溫差導致地下暗河流量變化,並非什麼陰陽玄妙之說。至於落差不足、無法自然引流,也有解法,可順著岩層走勢鑿一條緩坡暗渠,既能保證水流順暢,又能避開那塊黑石,不破壞泉脈根基。”
冉柒凡聽得入神,眉頭舒展,連忙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冊子和一支毛筆,飛快地記著李敖的話,生怕遺漏半句,偶爾還停下筆,抬頭追問幾句,眼裡滿是求知的光亮。“李巡山使,晚輩雖未曾親往泉眼探查,但聽聞那暖泉水中含硫磺,莊戶們說常年用這泉水浸泡能治風溼、凍瘡。晚輩想著,若是能引暖泉開湯池兼做療養之用,不知可行?還有城東的那條大河,每年汛期都會改道,偏要往西南方向漫溢,沖毀莊戶的田地,也想請李叔指點一二,看看如何能根治。”
“哦?你竟還留意到了硫磺泉的藥用價值,倒是心思縝密,考慮周全。”李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沉吟片刻,緩緩道,“泉眼周圍的石頭帶著細小的氣孔,正是火山岩的特徵。這暖泉的硫磺含量適中,不濃不淡,用來做療養湯池再好不過,既能造福周邊莊戶,也能給艾夫人的莊子添一份營收,倒是一舉兩得。至於城東大河改道之事,”他取過案上的水壺,往銅盆裡倒了些水,指著水面道,“你看這水,遇到障礙物便會轉向。大河西南岸的土質鬆軟,多是沙土,汛期水流湍急、衝擊力強,自然容易沖刷出新的河床,導致改道。”
他忽然起身,從裡屋抱出一個木箱,開啟來,裡面整齊擺放著些奇形怪狀的石頭,顏色各異,質地也不盡相同。“你看這塊,就是你說的黑石玄武岩,質地堅硬,能護住泉脈;這塊是泉眼附近的火山岩,裡面藏著細密的縫隙,正是暖泉滲出的通道;這塊是河邊的卵石,被水流常年沖刷,磨得光滑圓潤,從它的紋路便能看出水流的方向與力道。”見冉柒凡湊近細看,指尖輕輕觸控石頭的紋理,他又補充道,“引暖泉開湯池,得先找到暖泉的源頭,順著它的走向挖緩坡暗渠,用耐火的黏土燒製陶管將暖泉引到湯池所在之處,還要在暖泉與冷泉交匯的地方做一層陶土隔斷,避免冷泉混入影響湯池溫度。”
說罷,他取來一張麻紙和狼毫,先在紙上畫出緩坡暗渠和陶管的走向,仔細標註出黑石的位置,語氣鄭重地叮囑:“切記,暗渠一定要繞開黑石,坡度控制在一寸半,這樣水流既能順暢流動,又不會沖刷岩層破壞泉脈。”隨後,他又在圖紙的另一側畫了一道簡易的堤壩,“大河改道之事,可在西南岸築一道夯土堤壩,用夯土混合糯米汁加固,這樣堤壩會更堅固;再在堤壩外側栽上耐旱的杞柳,杞柳的根系發達,能牢牢抓住土壤,護著河岸不被水流沖刷垮。最難的是找準暖泉的脈絡和暗渠的坡度,稍有差池,要麼水流不暢,要麼破壞泉脈,萬不可大意。”
兩人圍著圖紙,從山地成因聊到地下水系,又說到土壤特性對水流的影響。冉柒凡頻頻發問,李敖耐心解答,言語間皆是多年的經驗之談。冉柒凡聽得茅塞頓開,先前的疑惑一一解開,小冊子上記滿了批註,密密麻麻,全是實用的方法。阿硯在廊下候著,見日頭漸漸西沉,天色越來越暗,便輕手輕腳進門催了好幾遍,冉柒凡才驚覺天晚了。
冉柒凡放下手中的毛筆,目光誠懇地看向李敖,拱手道:“李巡山使,晚輩雖記下了這些法子,可終究是紙上談兵。今日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晚輩心中感激不盡。”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只是這引泉開湯池的工程,涉及山石走向與水流脈絡,晚輩雖有心為艾家二姐分憂,卻不敢貿然動工,還需再細細琢磨,方能不負所托。”
李敖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地看著他:“冉秀才做事穩妥,不驕不躁,實屬難得。山水之事,本就需要耐心勘察,急不得。你既有心,日後若有需要,隨時可來找我探討。鄭夫子常誇你心思細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冉柒凡再次作揖,神色恭敬:“多謝李巡山使指點,晚輩定當銘記於心。今日叨擾許久,天色己晚,晚輩便先行告辭,改日再來向李叔請教。”說罷,他轉身招呼阿硯,收拾好紙筆與羅盤,又仔細將李敖借給他的羅盤用軟布包好,雙手遞還回去,生怕磕碰了分毫。
李敖接過羅盤,笑著擺了擺手:“這羅盤你且留著用,等你把莊上的泉眼探查清楚,再還我也不遲。年輕人多實踐,比光看書強。”冉柒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再次道謝後,才帶著阿硯走出堂屋。
院外暮色漸濃,老槐樹的影子被拉得老長,晚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帶著幾分山林特有的清冽氣息。阿硯快步上前,替冉柒凡披上外衫,輕聲問道:“公子,今日收穫可大?”冉柒凡點頭,目光望向遠處的西山輪廓,眼底滿是思索與期待:“大得很。李巡山使所言,皆是真知灼見,比書本上的記載鮮活百倍。明日我便去莊上,親自看看那泉眼與黑石,印證今日所學,方能心中有數。”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街面上己亮起零星的燈籠,昏黃的光暈在暮色中搖曳,映著青石板路上的斑駁光影。冉柒凡步履從容,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的小冊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皆是今日所得。他心中己然盤算妥當,明日一早便去莊上,趁著日頭未升,先檢視泉眼的水溫與水流走向,再尋那黑石的位置,結合李敖所授之法,細細推敲引流之策,務必做到萬無一失,方能不負艾星晨的託付,也不負自己這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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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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