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公子無雙之崛起/第2章 冬夜聚議(一)(1)
公子無雙之崛起_第2章 冬夜聚議(一)(1)

晚飯後,暮色漫進窗欞,南方的冬夜來得早,剛過酉時天就暗透了。堂屋裡點起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在燈芯上輕輕跳動,映得八仙桌的樟木紋理愈發清晰 —— 這南方特有的木材,連紋路里都透著防潮的細密。牆角的炭盆泛著微光,暖意裹著潮氣,倒也不覺得冷。艾星晨素色襦裙繫著同色腰帶,烏髮鬆鬆挽著,只插了支素銀簪子,簪頭雕著朵小蘭草,是她自己繡帕子時剩的銀線打的。見冉柒凡收拾好書卷準備去溫書,那廂房的窗紙糊了兩層,還在窗縫裡塞了棉絮防潮,她便抬手示意:“你先去吧,功課要緊,廂房裡的湯婆子我讓櫻桃溫著了,是你愛用的青瓷的。” 冉柒凡默默頷首,拿起書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木門 “吱呀” 一聲合上,將內宅的議論與外宅的靜謐隔開。

留下的人圍坐在八仙桌旁:艾母白婉靠在鋪了棉墊的太師椅上,臉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手裡攥著塊暖手的湯婆子,炭盆的熱氣剛好飄到她腳邊,暖得她腳趾頭都鬆快了;張正勇夫婦並肩坐著,張林氏手裡還捻著剛納了一半的鞋底,麻線裡摻了南方特有的苧麻,更耐穿也更防潮,她腳邊放著個竹編針線籃,裡面擺著頂給小六繡的虎頭帽;艾懷集、艾醒微姐妹挨著坐在條凳上,凳下墊著防潮的竹蓆,席子編著簡單的蘭草紋;最小的艾杏和則乖乖蜷在白芷腳邊的小杌子上,手裡攥著半塊桂花糕 —— 是南方秋日特有的點心,糕裡摻了蜜棗,甜得很,糕渣沾了滿手,還蹭到了臉頰上。

艾星晨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 —— 內宅議事,她是艾家二姑娘,語氣溫婉卻帶著主見:“冉柒凡入贅艾家,想得是將來走仕途這條路,目前鎮裡的學堂根本就不適合他了。過幾天我就陪他搬去縣城,方便他安心讀書。我也打算著看看能不能在縣城再開一家繡坊,縣城裡的布莊多是蘇杭來的貨,花樣多,想著立體繡能開啟局面不!以後我便在縣城、鎮上兩邊跑,走的都是沿塘的石板路,快得很,半日就能打個來回。”

“二姐,要陪姐夫去縣城?那我們都去縣城嗎?” 艾懷集眼睛倏地亮了,像被燈火點燃的星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語氣裡滿是雀躍,“我聽說縣城裡有賣糖畫的,畫的龍能繞著竹籤轉;還有能唱整本《牡丹亭》的茶樓,茶樓前的塘邊種著滿池殘荷,風一吹荷葉沙沙響,可好看了!” 她早就嫌棄這鎮子偏僻,一心想去熱鬧的縣城瞧瞧 —— 南方的縣城多依水而建,塘多橋多,比鎮子更有看頭。

“目前我還沒有打算舉家搬遷。” 艾星晨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樟木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縣城那套宅子是剛置下的,就三間正房帶個小天井,天井裡種著兩株芭蕉,下雨時葉上的水珠能滴半天,格局小得很,實在住不下咱們一大家子。再說,鎮裡的繡坊離不得人,張叔和林姨得留在這兒盯著賬房和繡娘們,繡坊裡的桑蠶絲線還得靠鎮上的蠶農供貨 —— 他們養的蠶吐的絲細,織出來的緞子才軟和。”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冉柒凡的學業等不得,雖說兩年後才是秋闈,但是學業這個事情等不得,只能讓他先行一步 —— 我以妻子的身份陪他去,順便打理縣城的繡坊。” 其實更重要的是家底尚薄,縣城的商戶多做水路生意,沒足夠的銀錢與船運門路撐不起場面,眼下還沒到舉家搬遷的火候。

“那你不是通告我們一聲就行了,還這麼鄭重其事地把人都留下。” 艾懷集臉上的光彩瞬間淡了,撇了撇嘴,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的帕子 —— 那帕子是南方特有的藍印花布,印著小朵的蘭花,是她去年生辰母親給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失落,連帶著絞帕子的力道都重了些。

艾星晨沒接她的話,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了幾分歉疚:“小六眼睛的問題,是我想簡單了。之前只想著請大夫,沒料到她對色彩的感知跟旁人不一樣,連南方常見的靛藍和石青都分不清 —— 上次給她染布,她竟說靛藍跟墨黑沒區別。” 她低頭看向腳邊的艾杏和,小姑娘正眨巴著那雙看不清色彩的眼睛望著她,睫毛上還沾著桂花糕渣,像撒了把碎糖,心裡一陣發緊。

“二姐,這事不是你的錯,是我們做姐姐的關注小六不夠。” 小五艾醒微立刻介面,眼圈微微泛紅,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 她總想著幫二姐管賬,算那些布錢、糧錢,倒忘了多陪這個最小的妹妹去後院菜畦摘矮腳青,或是去塘邊看鴨子鳧水。

“什麼叫‘我們’?” 艾懷集猛地抬起頭,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燈芯都晃了晃,“當初後宅是我打理著,你天天去學堂讀書識字,學堂後牆爬滿了南方的爬山虎,綠油油的擋太陽,你怎的沒空看顧一下她?憑什麼把錯處攬到我頭上?” 她早就覺得二姐偏心,連帶著 “晨公子” 也總護著小五,給小五買細棉布衣裳,卻讓她穿粗布的。此刻積壓的不滿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來,連帶著聲音都發顫。

“西姐!” 艾醒微急聲道,臉頰漲得通紅,像山塘邊熟透的柿子,“我去學堂是二姐安排的,學堂教的是《千字文》和桑蠶養殖,我每天回來都要幫你算採買賬,後宅的事你要是忙不過來,當初怎麼不說?你上個月買的那匹靛藍布,比塘邊布莊的貴了兩文錢,賬上還記著三百文!”

“小六不願意,還討論什麼?” 艾懷集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她總覺得這個妹妹佔去了太多關注 —— 當初她想學繡花,母親只說 “女孩子家識幾個字就行,會納鞋底就夠了”,可小五就被送進了學堂,二姐對其他的姐妹總是這麼上心,唯獨對她總是少了許多關心,連帶著唐婆子都要跟著忙活。

“這個我會處理好,得慢慢哄。” 艾星晨站起身,對守在門口的米珠吩咐道,“米珠,先給六小姐端點安神湯,再拿塊桂花糕來 —— 要她愛吃的那種,摻了蜜棗的,別拿錯了。”

“不!我不回去!” 艾杏和在張林氏懷裡哭得更兇了,摟得更緊,小腦袋埋得更深,像只受驚的小烏龜,“我不離開乾孃!我還要跟乾孃去後院摘芭蕉葉包粽子呢!芭蕉葉冬天會不會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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