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門簾被兩隻手輕輕掀開,妙香和玫瑰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松木衣箱走了進來。這箱子顯然是有些年頭的舊物,邊角處的銅皮己經磨得發亮,銅鎖上也生了一層薄薄的紅鏽,像是被歲月的手掌摩挲過無數次。兩人腳步放得極輕,鞋底蹭著木地板幾乎沒發出聲響,生怕驚擾了箱子裡的寶貝。隨著箱蓋被緩緩掀開,“咔噠”一聲輕響,一股混合著陳舊松木與淡淡皂角的溫厚氣息撲面而來,彷彿打開了時光的匣子,將過往的點滴都封存其中。
箱底鋪著一層潔白的棉紙,上面靜靜躺著一襲湖藍色的熟綢喜服。料子並不算頂名貴,對著窗欞透進來的光細看,還能瞧見幾處極細的織痕——這是鎮上“福記布莊”裡最常見的熟綢,比不得貢緞那般流光溢彩,卻勝在漿洗得乾淨挺括。摸在手裡,料子帶著溫涼的軟意,厚實而不壓身,貼身穿最是養人。艾星晨的指尖輕輕拂過衣料,彷彿能感受到布莊掌櫃當初推薦時的熱情,以及母親挑選時的用心。
“小姐,您快瞧瞧這繡活!”妙香忍不住湊上前,指尖懸在衣料上方不敢觸碰,語氣裡滿是驚歎,“這可是主母帶著五小姐她們熬了好幾宿才趕出來的。您知道嗎,主母為了繡這領口的牡丹,特意去鎮上的老繡孃家討教了一番,就為了讓花瓣看起來更飽滿。”
艾星晨伸手輕輕撫過,指尖立刻感受到了繡線凸起的紋路。領口、袖口和下襬處,用深靛藍繡線密密匝匝地繡著纏枝牡丹。那花瓣層層疊疊,層次分明,最外層的瓣邊用極細的線鎖了一圈白邊,竟繡出了半開半合的蓬鬆感,彷彿下一秒就要在指尖綻放開來。花心處用金線勾了蕊,那金線細得像頭髮絲,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溫潤的光,不扎眼,卻透著股藏不住的精巧。她彷彿能看見母親戴著老花鏡,在油燈下一針一線地繡著,每一個動作都那麼專注,那麼認真。
“起初主母和小姐們是想用咱們最拿手的‘立體繡’做滿全身的,”玫瑰拿起衣襬,指著上面一片翠綠的葉子,語氣裡滿是讚歎,“可二小姐您之前吩咐過,有那功夫不如多趕幾副繡品換銀子,給姑爺攢備考的錢。主母這才作罷,只在裙邊繡了這一圈纏枝紋。可您看這葉脈,用的是‘劈絲繡’,一根線劈成了八縷,才繡出這深淺不一的綠,看著就跟真的一樣。這片下襬,可是主母熬了三個通宵才繡完的,眼睛都熬紅了。我半夜起來喝水,還看見主母屋裡的燈亮著,那身影在窗紙上晃來晃去,真是讓人心疼。”
艾星晨的心猛地顫了一下。她想起上個月盤賬時,布莊掌櫃特意跟她提過,這種熟綢雖然便宜,但耐穿,洗多少次都不易褪色,透氣又舒服。她當時想著給妹妹們做幾身換季衣裳,特意留了兩匹,沒想到母親竟偷偷留著,給她做了喜服。她彷彿能看見,在無數個深夜裡,母親戴著老花鏡,在油燈下眯著眼劈線、穿針、引線。那每一針一線,都不僅僅是絲線,更是母親怕她受委屈、怕她日子過得苦的一片苦心。
“母親身子本就虛弱,怎還這般操勞……”艾星晨眼眶微微發熱,聲音有些發哽。她讓兩個丫頭把喜服完全展開,掛在屏風旁。湖藍色的衣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雖然樸素,卻被那精細的繡工襯得格外雅緻,透著一股比滿身金線更動人的真摯心意。
“這繡活比什麼都金貴。”艾星晨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緒,指尖輕輕劃過那朵牡丹,“穿在身上,比那些華而不實的喜服更踏實。去,把箱子收好,別沾了灰。”
松木衣箱合上時,銅鎖再次發出“咔噠”一聲,像是把尋常日子裡的小確幸,輕輕鎖了起來。艾星晨望著那隻箱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件喜服,更是母親和妹妹們對她的愛和祝福。這份愛,如同那細密的繡線,將永遠纏繞在她的心間。
剛讓妙香和玫瑰收好衣箱沒多久,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五妹妹艾醒微風風火火地撞進門來,髮髻上的絨球隨著她的動作一跳一跳的。
“二姐!”
艾醒微懷裡抱著個沉甸甸的藍布袋子,往桌上一放,“哐啷哐啷”幾聲,碎銀碰撞的脆響在屋裡盪開,格外悅耳。她仰著小臉,眼裡閃著光,滿是邀功的得意:“這是我攢了三年的碎銀角,足足十五兩!給你壓箱子用,保準你跟二姐夫日子銀錢滾滾,衣食無憂!你知道嗎,我每天省下一點,就為了多攢一點。有時候看到喜歡的點心,都捨不得買,就想著等二姐出嫁的時候,能給你多攢點錢。”
艾星晨被她孩子氣的模樣逗笑,伸手捏了捏她帶著嬰兒肥的臉頰:“傻丫頭,你年紀還小,攢點銀錢不容易,怎麼都給二姐了?自己留著買絲線、首飾,或是愛吃的點心,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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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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