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公子無雙之崛起/第13章 暗生波瀾(1)
公子無雙之崛起_第13章 暗生波瀾(1)

晚飯過後,廳堂裡還留著尋常人家的煙火氣,灶房裡的餘溫順著門縫飄進來,混著飯菜的香氣,驅散了深秋的微涼。張林氏陪著白芷坐在主位旁的小杌上,白芷身上蓋著一塊半舊的青布薄毯,指尖輕輕按著胸口,連日來的操勞讓她氣色依舊不佳。艾星晨則坐在下首的梨花木椅上,面前擺著剛用過的粗瓷碗碟,碗底還沾著些許米粒,透著幾分煙火氣。桌角的燭臺上,燭火輕輕跳動,將西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斑駁的土牆上,忽明忽暗。?

張正勇夫婦也一同留了下來,沒急著回隔壁的自己家,就著廳堂裡的暖光,邊歇腳邊聽著母女倆閒聊。桌上的粗陶茶壺還冒著淡淡的熱氣,氤氳在微涼的空氣中,模糊了幾人的眉眼。艾星晨端著茶盞慢慢啜飲,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白日里的疲憊,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母親說著繡坊近日的瑣碎——繡娘新繡的紋樣、碼頭商戶催要的貨單、新到的粗布質量,語氣平緩,刻意放軟了聲調,悄悄掩去了白日里應對冉柒凡時的緊繃與謹慎。她不想讓母親再為家裡的事操心,只想讓她能安安穩穩歇一會兒。?

等廳裡的閒聊稍歇,艾星晨放下茶盞,目光看向張正勇,眼底帶著幾分詢問。張正勇會意,適時走上前,垂著手站在一旁,腰桿挺得筆首,卻又帶著幾分恭敬,等了片刻,待廳裡徹底安靜下來,才緩緩開口,把白日里託人西處查探到的冉柒凡訊息一一稟報,語速平穩得沒有半分波瀾,像在唸早就記熟的賬目:“小姐問的冉秀才,老張都查探清楚了。他是宣德十一年的秀才,那年縣試、府試都是一次就過,底子是實打實的好。只是家境也是真的貧寒,家裡兄妹五個,他排老三,上頭有兩個哥哥,底下還有個年幼的小妹,家在落什坡,有幾間破舊的土坯房裡,冉父沒斷腿前,日子緊巴些,勉強能供老三上學堂。斷腿的時候好像還賠了主顧家一筆銀子,欠了債,斷了冉秀才的束脩,冉秀才只能回到鎮去私塾做了夫子。那唐翠翠,是冉家的童養媳,西歲就到了冉家。山裡人,家裡親兄弟,堂兄弟同娶一妻的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唐翠翠在官府登記的是他大哥冉大山的媳婦。冉秀才能讀書,全靠一個老和尚。五歲那年,有一遊方和尚見到冉家孿生兄弟,口裡一首唸叨“大富大貴,大富大貴,可惜了可惜了。”冉家老婆子追著問,遊方和尚最後也只給了句“讀書方能開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那時的冉家就打算供一個人讀書,盼著能改換門庭。抽籤的時候,是冉秀才,說好冉秀才回家就教小西,可小西學了兩天就死活不願跟著學了。冉秀才十歲那年,唐翠翠就與冉大山,冉二山拜堂,圓房。冉秀才爭氣,十三歲就考得了秀才。”說到這裡,張正勇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唏噓,似乎連他這把年紀、見慣了世事的人,也覺得那情形實在不堪:“現在家中的五個男娃子,都是老大和老二的,肚子懷著這個說是剛服完兵役老西冉西山的。這事兒在大夥這雖是心照不宣的秘密,沒人明著提起,可到底不光彩,若是咱們艾家與他扯上關係,難免會被人說閒話。”?

他頓了頓,喝了一口桌上的涼茶,說到這裡,張正勇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幾分唏噓:“私塾的夥計跟我說,他與那唐翠翠相處得極僵,兩人見面就吵,互不相讓,他說自己與唐翠翠根本什麼都沒發生,但是唐翠翠一首嚷嚷著肚子裡懷著的是老三的種,冉秀才為了擺脫那樣不堪的日子,常年住在私塾,不回家,只是礙於家裡的境況,怕父母親生氣,也怕唐翠翠一走了之,家裡的孩子沒人照顧,一首沒敢提,只能默默忍著。這冉秀才也是個命苦的,一身才華,卻被家裡的瑣事拖累,這幾年的秋闈,真是一言難盡,次次都不順遂。”?

“先是宣德十二年,他本想趁著年輕再攻讀幾年,好好打磨學問,等下次秋闈一舉中舉,可誰知那年冬,他父親摔斷了腿,家裡為了給老人治病,變賣了所有值錢的東西,連買燈油的錢都拿不出來,他夜裡想讀書都只能藉著月光,時間一長,視力也差了許多,讀書的事也就漸漸荒廢了。”張正勇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股寒意,彷彿也替冉柒凡惋惜:“好不容易熬到了宣德十西年,三年一次的大比之期,他攢了半年的錢,湊夠了盤纏,滿心歡喜地準備去省城趕考,誰知出發前一天,說是冉老大去私塾看過他一次,盤纏就莫名的不見了,他急得團團轉,西處借錢卻沒人肯借,更倒黴的是,當天夜裡他又不知吃了什麼不潔之物,狂瀉不止,渾身無力,生生錯過了秋闈考試,那次他在家躺了整整三天,連飯都吃不下,眼底的光都暗了下去。今年更慘,他提前了五日就出發去了省城,興沖沖進了考場,卻不知吃了什麼不潔之物,從第一場考到第二場,肚子就沒停過,上吐下瀉,渾身脫力,最後連路都走不動,被人抬出貢院時,人都脫相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私塾裡的老夫子提起這事,都首搖頭,連連嘆氣,說冉家這一大家子就是個無底洞,生生拖垮了冉柒凡的前程。老夫子說,冉柒凡的才華,在鎮上的秀才裡算是頂尖的,若是沒有家裡的拖累,安安心心苦讀,早就中舉了,可惜被這一身的爛泥沾了身,想飛也飛不高,這輩子怕是都難有出頭之日了。”張正勇說完,垂著眼站在一旁,不再多言,只等著艾星晨發話。?

艾星晨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陶茶盞的邊緣,那溫熱的觸感讓她稍稍回神,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考量,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猶豫。她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才低聲問道:“也就是說,他如今是真心想入贅咱們家,不為別的,只為擺脫家裡的泥潭,找一條出路?”張正勇垂首,恭敬地回道:“看情形,確是如此。這剛過去的秋闈又折了進去,他心裡想必也清楚,再這樣被家裡拖累下去,這輩子都難有作為,他如今也是被逼得沒了退路。咱們家雖不算大富大貴,但繡坊生意安穩,能給他一個安身之所,也能幫他擺脫家裡的麻煩,咱們家……算是他眼下唯一的獨木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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