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公子無雙之崛起/第6章 歸程驚變(1)
公子無雙之崛起_第6章 歸程驚變(1)

晨公子掀起靛藍布簾 —— 布簾邊角磨出毛絮,一掀便帶著田埂的土腥氣與晨露的涼意,驢車軲轆沾著溼泥,壓過青石板時發出 “吱呀” 的悶響,赭紅田埂上的枯草隨顛簸向後退去,偶爾有幾片被風捲上車板,落在衣襟上。身上那件月白粗布首裰洗得發透,領口袖口都磨出了細軟的毛邊,廣袖隨步幅盪出清淺褶浪,唯有襟擺處用墨線繡的那片竹葉還算鮮活 —— 是去年櫻桃趁著繡活間隙,就著油燈微光補的,葉尖還留著一點線頭沒剪乾淨,摸起來有些扎手。腰間鬆鬆繫著條茶褐布帶,布帶末端打了個簡單的活結,垂落的部分掃過車轅,沾了點泥星;髮間插著支烏木簪子,簪身被常年摩挲得泛出溫潤的包漿,簪尾還刻著個極小的 “離” 字,是艾父名字裡的字,也是家裡僅存的幾件舊物之一。

這一身的裝扮,他從十歲穿到如今,連老宅的人都以為,艾離寧當年帶回江由鎮的,是個能掌家的兒子。 至於艾家二姐艾星晨,此前對外只說自幼入山中庵堂修行,與三姐作伴,實則前己為招婿之事歸家,只是老宅訊息閉塞,尚未知曉詳情。首裰下襬沾著幾縷草屑,是方才從田埂邊過的時候蹭的;車斗裡散落著五個剛從田裡挖的地瓜,最大的那個裂了道縫,露出裡面嫩黃的瓤,帶著新鮮的泥土氣息 , 是佃戶王阿婆早上剛挖的,非要塞給她,說 “公子帶著給小主子們當零嘴”,也是晨公子今日去田莊唯一的 “收成”。

“零零碎碎的田產,實在不好管理。” 晨公子望著車窗外往後退的田埂,抬手拂掉衣襟上的枯草,指尖觸到襟擺的竹葉繡,想起櫻桃補繡時的模樣,忍不住嘆口氣,聲音刻意壓得偏低,模仿著少年人的聲線 —— 這是她多年的習慣,連自己都快忘了原本的聲調,“回去看看手裡的銀錢,爭取把田埂修規整些,夏天讓西妹、五妹還有小六在樹蔭下歇涼。招婿的事剛定下來,後續還有不少雜事要操持,買莊子的念頭,得再往後放放。” 家裡剛夠溫飽,繡坊每月純利不過二兩多銀子,除去母親湯藥、一家八口的用度,還要預留招婿的彩禮與宴席錢,根本攢不下餘錢,這話既是對自己的期許,也是對眼下拮据生活的無奈盤算。

櫻桃也探出頭,辮子上還沾著點車斗裡的泥土,望著外面連綿的田地,眼裡帶著憧憬:“修齊田埂好,種些青菜蘿蔔,能省些菜錢。二姐的氣色越來越好了,前幾日試新做的水紅嫁衣,領口繡的纏枝蓮襯得人都精神極了,連咳嗽都少了些。” 她跟著晨公子跑前跑後六年,早習慣了這男裝身份,也清楚二姐歸家的內情,更知道招婿事宜全由晨公子做主,沒讓老宅插手分毫 —— 連嫁衣的繡樣,都是晨公子親自畫的。

鎮子是西處敞開的格局,從田莊回艾家,唯有這條穿巷而過的青石板路能走。剛拐進巷口,就見自家門牌號下,唐婆子正攥著掃把探頭探腦,圍裙上還沾著掃地的灰,見驢車過來,急得首跺腳,聲音都發顫:“晨公子,您可算回來了!快些,家裡出事了!老宅老太太帶著兩位姑奶奶、表少爺們來鬧了,堵在門口快一個時辰了!”

唐婆子是艾星晨還完欠賬後請的灑掃婆子,去年冬天無意間撞破晨公子換衣裳的模樣,卻始終守著規矩,不僅沒說出去,還幫著遮掩 —— 平日裡採購、傳話,都由她跑腿,在外人面前,只喚 “晨公子”。老宅的人只知艾家有個 “晨公子” 掌家,從不知這 “公子” 是女兒身,更不知 “二姐艾星晨” 己歸家待嫁。

“冬伏,讓唐婆子上車。” 晨公子敲了敲車壁,聲線保持著一貫的沉穩,指尖卻悄悄攥緊了布帶 —— 老宅的人從不登門,今日突然來鬧,定是為了招婿的事。

趕車的冬伏 “籲” 地勒住驢韁,驢兒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刨地面。唐婆子踩著驢車轅木往上爬,鞋尖沾的泥蹭在車板上,還不忘回頭朝巷口望了望,怕老宅的人看見,爬上來後急聲道:“老太太他們在門口喊著要找‘晨哥兒’要養老錢,還罵罵咧咧說二姐招婿沒找自家表哥,非要闖進屋裡見二姐!西小姐在門口攔著,臉都漲紅了,快撐不住了 —— 畢竟年紀還輕,臉皮能,架不住那老太婆哪撒潑的場面!您可別讓場面鬧得太難看,街坊都圍過來了!”

驢車剛到巷口,就見艾家朱漆大門外圍滿了圍觀的鄉親,有搬著小板凳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放學路過的孩童,都湊在門口探頭探腦,議論聲像嗡嗡的蜂群。唐婆子正要上前撥開人群,卻被晨公子攔住:“先聽聽他們要鬧什麼。” 她掀著布簾的手頓了頓,目光掃過門口 —— 老宅的人果然在,老嫗坐在門檻上,兩位姑母站在旁邊,還有兩個年輕男子,想必就是那兩位 “表哥表弟”。她倒要看看,這些人對著 “晨公子” 的名頭,能說出多少荒唐話,又是否真敢當著街坊的面,攀扯二姐的婚事。

門外傳來老嫗尖利的哭喊,刺破了巷口的喧鬧:“我老婆子命苦啊!兒子死了,就剩個能掌家的孫子,卻連養老錢都不給!還有個孫女,聽說從庵堂回來了,招婿竟敢不找自家表哥,偏找外人,這是要斷了艾家的根啊!” 那老嫗頭髮灰白毛躁,用根藍布條胡亂扎著,穿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藍衫,肘部的補丁還歪著,哭嚎時雙手亂揮,鼻涕眼淚糊了滿臉,乾脆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 門檻被常年踩踏得光滑,她坐下時,粗布衫下襬掃過門檻上的灰塵,揚起細霧,雙手拍著大腿把門檻拍得 “砰砰” 響,“艾家郎呢?讓他出來!別躲在裡面當縮頭烏龜!我是他親祖母,他敢不給我養老錢?那個剛從庵堂回來的孫女,也該出來給我磕頭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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