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正好,褪去了清晨的微涼,暖融融地灑在院子裡,透過窗欞,落在艾醒微的繡繃上。艾醒微坐在窗邊的繡凳上,指尖捻著一根銀線,目光卻有些恍惚地落在窗外的巷子裡,神色間帶著幾分淡淡的憂慮。樓下賣花人的竹籃緩緩晃過,帶著一串細碎的茉莉香飄進房間,清甜的香氣縈繞鼻尖,她這才回過神來,低頭看向繡繃上剛起頭的蘭草紋樣,指尖輕輕轉動銀針,銀線在綢緞上緩緩遊走,勾勒出蘭草的輪廓。
不多時,她放下針線,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支細筆,開始描花樣子,妙蘋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研墨,墨香與窗外的花香交織在一起,格外清雅。小六趴在書桌旁,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手裡還攥著一支小鉛筆,時不時在紙上畫幾筆,米珠則坐在角落裡,學著縫補衣裳,指尖捏著銀針,笨拙卻認真。
忽然,樓上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打破了這午後的靜謐。小六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鉛筆掉在地上,米珠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抬頭看向艾醒微,眼裡滿是慌張。“別怕,許是風把什麼東西吹倒了,沒什麼大礙。”艾醒微放下筆,語氣平靜,安撫著兩個小丫頭,妙蘋連忙起身,輕聲說:“小姐,我去看看,若是東西摔碎了,我收拾一下。”
妙蘋快步走到老三的屋子門口,輕輕推開門,只見窗臺上的空花瓶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幾瓣,瓷片散落一地。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拾著碎片,艾醒微也跟著走了過來,看著地上的瓷片,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這花瓶是老三當年在家時最喜歡的,如今卻摔碎了,就像她們姐妹幾人,如今各奔東西,聚少離多。
這時,樓下傳來艾家管事張林氏的聲音,溫和而親切:“微姐兒,小六,下來喝糖水了,忙活了一上午,讓丫頭們也過來歇歇,解解乏。”
艾醒微接過妙蘋手裡的絲線,重新拈起繡花針,輕聲說:“等過幾日,咱們去巷口的布莊扯些素色的料子,給三姐姐的枕頭套繡些蘭草花樣,她素來喜歡蘭草;再給娘繡塊護膝,孃的身子弱,冬日裡坐著涼,護膝墊著能舒服些。”說罷,她放下針線,拉著小六的手往樓下走,妙蘋和米珠跟在後面,木樓梯的“吱呀”聲在安靜的午後格外清晰,與巷子裡的細碎聲響交織在一起,滿是安穩的煙火氣。
這青衣巷的住處,比鎮上的老屋亮堂多了。糊窗的細韌皮紙透光卻不刺眼,陽光落在書頁上,都變得溫柔起來,連字跡都顯得格外清晰;書桌是用上好的木料打造的,打磨得光滑細膩,連個毛刺都沒有,不像家裡那張舊桌,邊緣粗糙,總在袖口磨出毛邊。閣樓雖小,卻被妙蘋收拾得井井有條,牆角的木架上,擺著她從鎮上帶來的薄荷、紫蘇、金銀花,綠油油的一片,在暖融融的陽光裡,比在老屋時長得更精神,風一吹,便飄來淡淡的草木清香。
夜裡躺在床榻上,能聽見巷尾更夫打更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得規整而有力,不像鎮上的更聲,總被風颳得忽遠忽近,模糊不清。二樓的視野最讓她滿意,推開窗,就能瞧見對面院牆裡探出的海棠枝,枝椏光禿禿的,卻能想象出春天開花時的模樣,粉白的花瓣綴滿枝頭,定是好看極了。昨兒傍晚,她還看見隔壁的李太太在院裡澆花,木瓢舀水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嘩啦嘩啦”的,滿是煙火氣的安穩。
只是,偶爾站在樓梯口,望著老三那間空屋,心裡總會泛起些空落落的滋味——既念著遠在他鄉的老三,不知她何時才能歸來,也掛著在鎮上漂泊的大姐,放心不下她和那兩個孩子。箱子裡的舊衣裳疊得齊整,卻少了點人氣,摸著窗臺上的薄荷葉子,總想起在鎮上時,姐妹幾個擠在一間屋裡說悄悄話的日子。那時大姐還在,雖己過了十六歲,卻還沒提婚事,性子雖有些嬌縱,卻也還算和睦,誰也沒料到,後來她會不顧一切地私奔,落得如今這般境地。
“小姐,這線顏色正合心意,繡蘭草再好不過了。”妙蘋把纏好的銀線遞過來,輕聲說道,打斷了艾醒微的思緒。艾醒微回過神,接過絲線,指尖捻著銀針,重新落在繡繃上,目光專注,只是眼底的牽掛,卻始終未曾散去。
又一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寒意裹著被子纏上艾醒微,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可巷口包子鋪飄來的濃郁面香,卻先把她喚醒了。那香氣混著蒸籠的熱氣,順著窗戶縫隙飄進來,暖融融的,勾得人心裡發暖。她披衣起身時,妙蘋己端著銅盆進來,盆裡的熱水冒著細白的熱氣,氤氳了整個房間:“小姐,今兒廚房蒸了紅薯,馬甲嬸說,這紅薯是莊子裡新收的,格外甜,讓您嚐嚐鮮。”妙蘋一邊伺候她梳洗,一邊細細唸叨著晨間的安排,語氣恭敬又貼心。
艾醒微望著銅鏡裡自己的影子,心裡掠過一絲恍惚——在鎮上時,這時辰該是聽著雞叫起床,忙著幫娘打理家務,或是去鋪子幫忙,哪有這般被食物香氣喚醒的閒逸。可這份安穩,大姐卻沒福氣享,想到這裡,心底的牽掛又濃了幾分,若是大姐也能有份安穩的日子,不用漂泊受累,就好了。
她對著菱花鏡,小心翼翼地綰好雙丫髻,木梳劃過髮絲,發出“沙沙”的輕響,耳邊能聽見樓下妙西掃雪的聲音,掃帚劃過青石板,“沙沙”地,像是在數著時辰,又像是在訴說著這青衣巷的安穩。換上厚實的青布衫,袖口沾著點昨日搗藥時蹭的草汁,淺綠的痕跡落在青色的布面上,倒添了幾分生動的煙火氣。艾醒微摩挲著那點草漬,忽然想起鎮上老大夫說過的話,草木有靈,沾著些藥氣,倒能安心——若是大姐也能有份安心的日子,不再顛沛流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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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楚蘅嫵回來,只有一個目的,把被奪走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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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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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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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