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公子無雙之崛起/第6章 無聲注視(1)
公子無雙之崛起_第6章 無聲注視(1)

艾星晨如驚弓之鳥般後退半步,後腰重重撞上妝臺,臺上的胭脂盒 “啪嗒” 一聲墜地,丹砂灑在青磚上,像極了昨夜破碎的月光,也像她此刻七零八落的心。

艾星晨顫抖著摸出藏在袖中的蒙汗藥帕子,那是她隨身帶在身邊,以防萬一準備的,藥粉混著她身上的茉莉香粉氣息,在晨光裡揚起細小的霧靄。“對不住了。” 她俯身時,髮絲垂落掃過冉柒凡的鼻尖,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緊蹙的眉峰。沾著藥粉的帕子剛貼上他的臉,

她身上還裹著冉柒凡的外袍,那是件墨色杭綢面的,袖口繡著暗青色的竹紋,針腳細密,一看便知是上等料子。寬大的衣襬拖在二進院中堂的青石板上,掃過昨夜被風吹落的銀杏葉,沾了不少從西院帶過來的塵土,甚至還纏著半根乾枯的草莖。領口鬆垮地敞著,露出頸間星星點點的紅痕,像落了幾片胭脂染就的花瓣,被穿堂而過的清晨涼風一吹,她肩頭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皮膚上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頭髮散亂地披在肩頭,用一根素銀簪子鬆鬆挽著,幾縷溼發黏在汗溼的額角,還帶著未乾的潮氣。嘴唇乾裂泛白,唇角似乎還有些微腫,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潮紅與疲憊,像是被揉皺了的錦緞,失去了往日的鮮亮。她閉著眼喘息時,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影,像停了兩隻休憩的蝶,鼻尖因受涼微微發紅,鼻翼翕動著,全然沒察覺中堂東側月洞門後探出的半張臉。

冉西山提著食盒的手猛地收緊,食盒上雕刻的纏枝紋硌得掌心生疼,指節捏得發白,泛出青紫色。他站在月洞門後的陰影裡,廊柱上的朱漆蹭了點在袖口,卻渾然不覺,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在她頸間的紅痕上。那抹豔色在墨色衣袍的映襯下,刺得他眼睛發漲,喉頭像是堵了團滾燙的棉絮 —— 他認得那件外袍,是三哥成親後回落什坡省親時穿的,當時他還打趣三哥穿得太素淨,此刻穿在她身上,寬大得像偷來的溫暖,將中堂通往東西院的穿堂風都擋去了大半,卻偏生擋不住她眉宇間的倦意。

他今晨早醒了半個時辰,天還矇矇亮就溜進廚房,纏著徐嬸子學熬蓮子粥。徐嬸子手把手教他挑蓮子、去蓮心,他笨手笨腳地攪著砂鍋,粥沫濺在手腕上,燙出幾個紅點子也沒吭聲。挑的正是三哥平日用早膳的時辰,算準了她會從東院三哥的住處出來。手裡的粥熬得糯爛,蓮子去了芯,還加了些冰糖,是她最愛吃的甜口。可此刻粥的暖意從食盒縫隙滲出來,順著指尖涼透心底,他看著她扶著中堂的雕花廊柱蹙眉的模樣,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廊柱上的纏枝紋,看著她無意識攏衣襟時露出的皓腕,腕間那道常年戴鐲子留下的淺痕清晰可見,喉結重重地滾了滾,嚥下的唾沫帶著苦味。

住在艾家這段日子,他常在中堂撞見她為鋪子忙碌的身影。見她對著賬本蹙眉時,指尖會輕輕點著紙面,像在跟那些數字較勁;見她對著三哥笑時,眼角的梨渦裡像盛了蜜,連帶著中堂的光線都亮了幾分;見她穿過中堂去西院喂小鳳時,步子會放得格外輕,手裡還攥著小鳳最愛吃的小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夜裡躺在西院的偏房,睡不著時,他總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先得到她要嫁入冉家的訊息,會不會此刻在東院與她相守的人就換了模樣?會不會她頸間的紅痕是自己留下的,吻痕會輕些,再輕些,怕弄疼了她?會不會她身上的衣袍是自己那件灰布棉袍,雖然不如三哥的華貴,卻能更緊地裹住她,不讓一絲風鑽進她領口?

風從月洞門鑽進來,掀起她衣袍的下襬,露出裡面半褪的中衣領口,那裡也隱約有片淡紅。冉西山猛地別開眼,食盒裡的粥晃了晃,濺出幾滴在底層的托盤上,燙得他指尖發麻。他聽到她輕輕咳嗽了一聲,那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像羽毛搔在他心尖上,又癢又疼。他知道自己該轉身離開,可腳像被釘在了原地,目光總忍不住一次次飄回她身上,飄回那件不屬於她的、卻又襯得她格外脆弱的外袍上。

艾星晨轉身靠在中堂的硃紅立柱上,那柱子被歲月摩挲得光滑溫潤,雕著繁複的纏枝蓮紋樣,花瓣的凸起硌得她後背微微發疼。她抬手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指尖觸及之處滾燙,幾縷鬆散的髮絲順著動作滑落,恰好擋住了看向東側月洞門的視線,像拉起了一道朦朧的簾。她喉間湧上一陣癢意,輕聲咳嗽時,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尾音微微發顫,像極了初春解凍的溪流拂過鵝卵石,輕輕搔在冉西山的心尖上,泛起一陣細密的麻。

冉西山像被這聲咳嗽燙到一般,猛地後退半步,後腰結結實實地撞在月洞門的石框上,那石框邊緣未經打磨,稜角尖銳,疼得他瞬間齜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氣卻死死憋在喉嚨裡,生怕發出半點聲響驚擾了她。食盒裡的白瓷粥碗在他急促的動作下劇烈晃了晃,碗沿與食盒內壁碰撞,發出 “叮叮” 的細微聲響,他慌忙用手按住碗口,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震得肋骨都發疼。看她疲憊地閉上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他忽然生出個荒唐的念頭 —— 此刻衝出去扶她的人若是自己,端著那碗還帶著餘溫的蓮子粥遞到她面前,她會不會也像往日依賴三哥那樣,卸下所有防備,軟軟地靠過來,鼻尖蹭著他的衣袖,輕聲說一句 “西山,我有點累”?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死死按了下去。他終究只是攥緊了食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看著她雙腿一軟,緩緩滑坐在中堂的門檻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那門檻被往來的腳步磨得光滑,帶著木頭特有的溫熱。晨光漫過她散落的發,在青石板上投下破碎的影,像被風吹散的拼圖,又像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無論怎麼拼湊,都成不了完整的形狀。

首到她的肩膀不再顫抖,呼吸漸漸平穩,他才像偷東西的賊一樣,踮著腳一點點後退,草鞋踩在帶露水的青苔上,發出 “沙沙” 的輕響。他不敢回頭,只知道食盒裡的粥徹底涼透了,瓷碗外壁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可他卻覺得掌心燙得厲害,方才看到的那抹紅痕,像燒紅的烙鐵,在他心上燙出個永遠消不去的印子,隱隱作痛。

東院屋內的冉柒凡翻了個身,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一片帶著薄汗的脊背。中堂門檻上的艾星晨仍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門檻的縫隙。誰也沒察覺月洞門後那場無聲的注視,以及注視裡翻湧的、屬於冉西山的暗潮,那暗潮裡有不甘,有羨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嫉妒。而更讓人揪心的是,冉柒凡枕邊,不知何時多了一縷不屬於艾星晨的、淺棕色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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