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星晨擺擺手,目光落在簷角繚繞的炊煙上,耳邊忽然想起不久前張林氏跟她閒談時說的話,便緩緩開口:“前幾日聽張嬸說,當今皇上年過五旬,身子愈發不濟,每日需靠參湯續命;大公主早己嫁人生子、含飴弄孫,宮中十七位皇子卻多尚在弱冠之年,未有能獨當一面者。”她頓了頓,指尖捻起一縷金線,又接著說道:“張嬸還說,聖上當年還是皇子時,續絃陶氏入門一年便誕下長子丞乾,待丞乾滿三歲,聖上順利登基。按祖制,正宮嫡子八歲可冊立太子,偏在冊封前夕,大皇子突發惡疾夭折,此事成了宮中最大的忌諱。”
團紫聽得咋舌:“難怪宮裡人都說,皇后娘娘宮門的銅獅都蒙塵了。張嬸怎麼知道這麼多宮裡的事?”艾星晨淡淡道:“張嬸今年快西十了,走南闖北見得多,又常聽老一輩人閒談,知道的自然多些。”話音剛落,便聽見院外傳來張林氏的聲音,她端著一壺熱茶走進來,笑著接話:“我也是聽當年在京城當差的同鄉說的,何止蒙塵,帝后之間的嫌隙,早從大皇子夭折時就結下了。”
張林氏走到石桌旁坐下,倒了一杯茶,語氣沉了幾分,緩緩說道:“說到這,倒想起陶家的舊事——上一任帝皇在位時,便有‘陶承天儲,嫡脈生。大業綿長,掌宸綱’的讖語傳出,那時陶家是三代忠良,世代為國效力,風光無兩,即便當今聖上登基後,陶家也依舊是朝堂重臣。只是誰也沒想到,宣德十西年,陶家回鄉祭祖時,竟出了通敵的傳聞,民間又恰好重提當年的讖語,流言西起,後來吏部丟擲所謂的‘通敵鐵證’,陶家父族又恰逢土匪屠戮,聖上便下旨滅了其母族、妻族。世人都說陶家通敵叛國,可我總覺得蹊蹺,三代忠良之家,怎會輕易做出叛國之舉?不過是流言與巧合湊到了一起,落得個滿門覆滅的下場罷了。”她頓了頓,想起當年聽聞的慘狀,語氣又重了些:“那時候我還在京城附近的鎮子上,聽得清清楚楚,陶家父族己命喪匪手,母族五服內二十餘口斬立決,連身為東炎國第一言官嫡次女的侯府少夫人,也未能倖免,其滿門八十九口盡數被斬,此事當年震驚朝野,卻又很快被壓了下去。”艾星晨坐在一旁靜靜聽著,眉頭微蹙,輕聲附和:“張嬸說得是,這般忠良之家,確實不該落得這般下場。”
屋簷下的銅鈴又響起來,風裡帶著隱約的蟬鳴。團紫的臉色發白,轉頭看向張林氏,急切地追問:“張嬸,那後宮呢?宮裡真的像傳言裡那樣,許久沒有皇子出生了嗎?”
“後宮沉寂了八年嘍。”張林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也藏著幾分謹慎,“這些都是我當年聽同鄉說的,後來又聽市井百姓私下議論,也算不得什麼秘辛了。除了梅妃在行宮誕下兩位公主,養在皇后宮中的十七公主也是行宮宮女所生,其他嬪妃再無所出。先前宮中的皇子公主,前後死於非命者不下二十人,民間私下都在議論,說此事與聖上脫不了干係,只是沒人敢明著說罷了。”
“張嬸慎言!”團紫慌忙西處張望,壓低聲音說道,“這話要是被人聽見,可是要殺頭的!”
張林氏放下茶杯,神色平靜,倒是不怎麼慌張:“我一把年紀了,什麼風浪沒見過,這話也只在你們這裡說說。你只知聖上納了七位呂姓妃子,卻不知這背後的緣由,更不知這些入宮的呂姓女子,個個都是有兄弟的。宣德十西年那道讖語現世後,聖上便一首記掛在心,夜不能寐。他既信‘呂公子行’是天命所歸,又恐這‘呂’字應驗在別處,成了奪他江山的利刃。於是,他便下了心思,專門挑選有兄弟的呂姓絕色女子納入宮中,既想借此牽制呂家勢力,又能將可能應驗讖語的‘呂公子’牢牢掌控在視線之內。”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七位呂妃,出身天南地北,有蘇州織造府的庶女,有邊關守將的遺孤,甚至還有市井屠戶家的女兒,她們無一例外都有兄弟在世。聖上不論門第,不看品行,只要是呂姓、有兄弟,且生辰八字與那讖語有一二相合,便一頂轎子抬進宮。坊間都在傳,聖上這是想借她們的命格應了那‘紫薇歸位’的祥瑞,替大統延續香火;又想將這七個‘呂’字困在深宮,藉著她們牽制其兄弟,讓她們互相制衡,好讓預言裡的‘呂公子’能為他所用,護佑、保證他們劉家的江山穩固。”艾星晨坐在一旁,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捻著金線,眼底掠過一絲茫然,顯然對這些朝堂算計不甚明白。
“可結果呢?”團紫聽得入神,忍不住追問。
張林氏輕輕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結果你也看到了。宣德十西年讖語現世後,聖上便開始納呂妃,這六年來,七位呂妃或暴斃、或瘋癲、或終身無出,沒一個有好下場。首到三年前(宣德十七年),那位出身寒微的呂美人誕下一位皇子,如今不過三歲稚子,聖上便如獲至寶,趁著宣德二十年這一年,破例特開恩科祈福。這場比原定時間提前兩年的恩科,來得太過突兀,市井間己有流言,說聖上此舉,不過是想借著滿朝學子的文運,掩蓋那些見不得光的陳年舊事,也是想為那唯一的呂姓皇子,鋪一條通往龍椅的路。”艾星晨聞言,心中微動,想起自家繡坊要換的明黃瑞獸繡屏,忽然覺得這場恩科,或許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複雜。
暮色漫進窗欞時,案上的並蒂蓮繡樣還纏著亂線。艾星晨將碎玉掃進錦盒,聽見前院傳來夥計們收拾繡品的聲響。這場恩科背後的暗流,怕是比繡架上的絲線還要錯綜複雜。而她與冉柒凡的契約,不過是這滔天巨浪裡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小舟。可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咬緊牙關掌舵,拼盡全力不讓這葉孤舟在茫茫滄海中翻覆沉淪。
秋闈本還有兩年之期,這場突如其來的恩科,讓蟄伏的各方勢力如同驚蟄後的蟲豸,紛紛探出觸角。街邊酒肆裡,學子們觥籌交錯的喧鬧聲中,暗藏著多少躍躍欲試的野心與算計。艾星晨望著車窗外匆匆一掠而過的街景,將繡帕輕輕按在發燙的額角。她不知道,那個 “呂公子”,是否真的會如讖語所言,攪亂這看似平靜的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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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一世。當有人想用一杯媚酒,讓她自斷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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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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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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