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一份真實的災情報告。”徐葵轉過身,看向他,“不是地方官報上來的、塗脂抹粉的摺子,是百姓親口說的、親眼見的實情。然後,我會請陛下減免這些地區今年的秋稅。”
馮保眼睛一亮,隨即又露出擔憂:“姑娘,減免賦稅,動的是地方官的腰包,他們恐怕……”
“所以他們才會虛報災情,誇大損失,好從中剋扣。”徐葵淡淡道,“我給他們減稅,是減百姓的負擔,不是減他們的好處。他們若還想從中漁利,便是欺君之罪。屆時,就不是減稅,而是摘烏紗、掉腦袋了。”
她說完,繼續向前走。街道拐角處,一家綢緞莊剛剛開門,夥計正將一匹匹色澤鮮豔的綢緞搬到門外的架子上。陽光照在緞面上,流光溢彩。
“還有一事。”徐葵在綢緞莊前停步,看著那些光滑如水的料子,“你去一趟‘經緯閣’,讓沈墨擬一份文書:簡化京城商戶辦理稅契、過戶、驗引的流程。現行章程太繁,衙門太多,胥吏層層卡要,商人苦不堪言。擬個新章程,能在一個衙門辦完的,絕不讓跑第二個;能當日辦結的,絕不拖到明日。擬好後,先找幾家可靠的商號私下通氣,聽聽他們的意見,再呈報陛下。”
馮保連連點頭:“老奴記下了。只是……姑娘,這些事,樁樁件件都是得罪人的活兒。永濟渠的款項,不知牽扯多少人的干係;減免賦稅,斷了地方官的財路;簡化商稅,更是動了胥吏衙役的飯碗。他們現在正抓著您的‘女子干政’大做文章,若再……”
“若再得罪他們,便是火上澆油,對麼?”徐葵接過話頭,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馮公公,你錯了。yl如潮水,堵不如疏。他們罵我‘狐媚惑主’‘牝雞司晨’,是因為我除了‘女子’這個身份,他們找不到別的實實在在的把柄。那我就給他們把柄——不是汙名,是政績。”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一匹月白色的杭綢。綢緞冰涼柔滑,像一泓秋水。
“永濟渠疏通了,四十萬畝農田有水灌溉,數萬流民有了活計,拿了工錢,買了米糧,過了冬。受災的百姓賦稅減免了,能喘口氣,來年還能種地。京城的商人辦稅契不用再被胥吏敲詐勒索,省了時間銀錢,生意好做了,貨物流通快了,市面繁榮了。”她收回手,看向馮保,“到那時,百姓會記得是誰給他們疏通了水渠,減免了賦稅;商人會記得是誰簡化了章程,讓他們少受了盤剝。而這些實實在在的好處,會比茶樓裡一千句、一萬句‘狐媚惑主’的謠言,更有分量。”
馮保怔怔地看著她,半晌,深深一躬:“姑娘……深謀遠慮,老奴佩服。”
徐葵搖搖頭,沒再說話。她轉身,繼續向前走。街道盡頭,是巍峨的宮牆。牆頭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目的金光。
她知道,宮牆之內,還有另一場硬仗要打。
十日後,經緯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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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姐逃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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