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己經從窗簾邊緣滲進了地板的中央，把地板染成一道暖融融的、正在緩慢延伸的金色弧線。病房裡飄著早餐殘留下來的燕麥粥和月子茶的餘味，還有一點點奶粉被衝開後特有的那種微甜的、乾燥的粉末氣息。

佐佐和伊伊剛被喂完一輪，此刻正並排躺在嬰兒床裡，兩個小人都睜著眼睛，不知道在看什麼，也不知道在看誰，只是安靜地朝著天花板的方向，把各自的目光落在各自選定的虛空裡的某一個座標上，像是在用那副剛被啟用的視覺系統緩慢地探索著這個世界的輪廓。

林薇安靠在枕頭上，雙手搭在被子上，感覺到胸口那道被吸空之後殘留的鬆軟感正在一層一層地回填。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天空是那種冬末初春特有的、帶著一層薄薄冷意的灰白，正被城市遠處正在升起的陽光緩慢地染成淡金色。

她的耳邊傳來走廊盡頭護士站裡細碎的電話鈴聲和推車輪子碾過地磚的聲響，像是背景里正在流動的河水，不分明，但始終在那裡。

——

一陣腳步聲從走廊那頭由遠及近地傳過來，節奏不同，一快一慢一穩，帶著一種“我們來了”的明確指向。於珊帶著鬧鬧和雨霏過來的時候，三雙鞋，三種節奏，絕對的各走各的，於珊的鞋跟落在地磚上發出均勻而篤定的脆響，雨霏的腳步更快一些，帶著一種“我己經準備好了要出發”的輕快，鬧鬧的腳步聲夾在中間，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三人在病房門口停下來，於珊推開門縫探進半個身子，壓低了聲音對林薇安說：“我們約了你媽今天帶幾個小的去城隍廟逛逛，想著初六了，人應該不多了。鬧鬧和念念，還有佑佑都沒去過，我們想帶他們去轉轉。”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說一句報備完就走”的利落。

林薇安靠在枕頭上，嘴角彎了一下，聲音帶著產後恢復期的輕軟：“沒事，小姨你們進來吧。”

她話音剛落，於嵐從旁邊站起來，伸出手，帶著一種“誰都別想繞開這道程式”的從容：“慢著——都去洗手消毒再過來。”

於珊、雨霏、鬧鬧依次拐進洗手間。

於珊第一個出來，她徑首走向兩個小襁褓，彎腰湊近佐佐的臉，用一種“讓我好好看看你”的語氣對著他的小臉輕輕說了一聲：“喲，今天沒那麼皺了，長得真秀氣。”

佐佐在她的聲音落下去的一瞬間睜開了眼睛，像是被那道氣流輕輕拂醒了一樣。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然後張嘴發出一聲細小的哼唧，像在表達“誰在吵我睡覺”。

於珊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旁邊的伊伊也像是被她剛才那句話的音波震到了似的，跟著哼唧起來。兩道細小的聲音在嬰兒床的兩頭此起彼伏地響著，像兩枚正在被交替敲響的小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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