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城市遠處的燈火稀疏而安靜，像一束在被緩慢翻動的書頁邊緣上透出的微光。病房裡的燈被調暗了，暖黃色的光落在地磚上和床單的褶皺裡，把一切攏進一種正在緩慢下沉的寧靜中。

陳姐下午送來的保溫桶己經被顧宸熙收好放在牆角，空調風機發出低沉的嗡鳴，像一聲持續的低音正在為這幅正在被調暗的畫面鋪上一層厚實的襯底。

顧宸熙躺在客廳的沙發床上，他的呼吸剛剛從清醒的淺層頻率滑入睡眠的邊緣，像一艘正在緩慢減速的船正在被潮水牽引著駛向泊位。

林薇安閉著眼睛，她的身體正在從一整夜的高強度中慢慢地釋放著那些被繃了太久的肌肉和神經，像一個正在被拆解的結構正在把它的每一根支架輕輕地放回地面。

病房裡只有空調的低鳴和兩個小床裡偶爾發出的、極細的、像小貓翻身一樣的動靜，像是正在被同一道氣流輕輕拂過的兩片葉子。

那道安靜持續了大約十幾分鍾，首到客廳那邊傳來一聲細細的、像小貓一樣柔弱的哭聲。佐佐醒了。

——

林薇安還沒完全沉入睡眠的淺層，就聽到了佐佐的哭聲，那哭聲隔著門板傳過來，帶著一種正在被飢餓催促的短促節奏，像一個正在被擰緊的小鈴鐺正在一下一下地敲著它的鈴壁。

客廳那邊傳來沙發床上毯子被掀開的聲響，然後是顧宸熙急促的腳步聲——他推著小床進來了，聲音帶著剛被拽醒的沙啞和一種正在快速上線的清醒：“該餵奶了。”

林薇安側過身，把佐佐從小床裡接過來，解開衣襟。他的嘴巴碰到她的時候像一枚正在被啟用的小探測器，急切地、帶著一種他己經學會了不用眼睛也能找到路徑的本能含住了她。

她低頭看著他那張正在用力的小臉，又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夜色還深，城市遠處的燈火稀疏而安靜，像一個正在被緩慢翻動的故事正在翻到它的下一頁。

佐佐喝完奶被顧宸熙抱過去拍嗝。剛拍到第三下，伊伊的哭聲緊跟著響了起來，像是被哥哥的聲音吵醒了，又像是她自己的飢餓鬧鐘剛好在這個時間點敲響了。

林薇安還沒來得及把衣襟完全攏好，顧宸熙己經把佐佐放回小床，轉身去接伊伊。他用一隻手臂託著伊伊，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側過頭對林薇安說：“你先坐好，我抱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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