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安笑了，嘴角彎起一道淺淺的弧度，帶著那種被暖食和睏意浸泡過後的柔軟：“你給他吃兩個吧，別把他饞壞了。”

顧宸熙低頭看了看佑佑那張仰著的、正在用全部面部表情表達“我真的還有空位”的小臉，無奈地搖了搖頭，夾起一個餃子吹了吹，剛要往他嘴邊送，佑佑卻把臉往旁邊偏了一下，像一枚正在規避阻力的子彈，聲音帶著一種“這件事我來指定規則”的認真：“媽媽喂。”

顧宸熙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低頭看著他：“你要求真多。”但他還是把筷子遞給了林薇安。林薇安接過來，夾起那個己經被吹得不燙的餃子，彎腰送到佑佑嘴邊。佑佑張開嘴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像一隻正在往頰囊裡囤糧的小倉鼠，嚼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然後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帶著一點油光的笑容，眼睛眯成兩道彎彎的月牙。

林薇安喂完他第二個餃子，剛放下筷子，隔壁小客廳裡傳來一陣細細的、像小貓一樣柔弱的哭聲。是佐佐。他的哭聲剛響了不到三秒，另一道更尖細一些的啼哭緊跟著響了起來——伊伊像是被哥哥的聲音吵醒了，又像是隻是單純地不甘落後，用她那副剛被啟用的嗓子加入了這場清晨的二重奏。

顧宸熙站起來，先去推佐佐的小床，再轉身去推伊伊的，兩頂襁褓被並排放在林薇安的床沿邊，兩張皺巴巴的小臉正在向著不同的方向張開嘴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對這個世界發出第一輪正式的宣告。

佑佑坐在床沿邊，看著那兩個正在哭的小襁褓，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像一道正在合攏的山脊線，他用一種正在評判什麼的聲音說了一句：“好吵……一點也不乖……還是佑佑乖。”他說完把下巴抬了抬，像是在等待這個陳述被確認。

顧宸熙正彎腰把佐佐的包被角掖好，聽到這句話，他首起身看了佑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帶著一種“你確定要這麼早就說這種話”的表情，語氣平淡但精準：“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哭得嗓子都啞了的人是誰，今天上午在床上哭著不走的人又是誰。”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看佑佑，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被記錄在案的事實。

佑佑的眉頭還在皺著，但那個“好吵”的結論正在他的臉上慢慢地、不被察覺地鬆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然後又抬起頭，目光在那兩頂正在哭的小帽子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評估它們到底算不算真的“不乖”。他的聲音小了一些，像是正在為自己尋找一個更安全的落腳點：“佑佑現在沒哭……”

林薇安低頭看著那兩個並排躺在床沿的小襁褓，又看了一眼床邊的佑佑。她伸出手，一手輕輕拍了拍佐佐的胸口，另一隻手搭在伊伊的包被上。兩個哭聲正在慢慢地、一前一後地降下來。

林薇安的手還搭在兩個小襁褓上，佐佐的哭聲正在從高亢慢慢回落成一種間歇性的抽噎，但伊伊依然在堅持著她那副尖細的嗓門，像一枚不肯熄滅的小鈴鐺。

林薇安低頭看了看他們的臉——都不是餓的那種表情，伊伊的小臉微微漲紅，佐佐的眉頭也微微皺著，像是正在和自己體內的什麼東西進行一場不太愉快的談判。她偏過頭，看向顧宸熙，語氣帶著一種剛被喚醒的、正在慢慢進入角色的平靜：“你看看是不是拉了？”

佑佑原本正趴在床沿邊，手裡攥著那隻小企鵝，聽到“拉了”這兩個字，他的目光從企鵝的臉上移開，落在顧宸熙正在彎腰掀開佐佐包被邊緣的那隻手上。他的身體微微往後縮了半寸，像是在給自己和那個可能正在發生的事件之間預留出一道安全距離。

顧宸熙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用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語氣宣佈：“嗯，拉了，還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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