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裴家院門外停下時，天邊的晚霞正燒得如火如荼，將整個白石村染成一片悽豔的紅。

裴燼川先下了車，轉身伸手。韓溫將手遞給他，藉著他的力道下了車。她的腿還有些軟，腳踩在地上時，膝蓋微微打顫。裴燼川沒有鬆開手，而是扶著她，一步步往院裡走。

院門吱呀一聲推開。

院子裡很安靜。雞己經歸籠，豬在圈裡發出哼哼聲，灶房的門關著，煙囪沒有冒煙。一切都和早晨離開時一樣，卻又好像哪裡不一樣了。韓溫站在院中，看著熟悉的籬笆、水井、晾衣繩，看著堂屋門口那盞己經蒙塵的燈籠，忽然覺得這一切都遙遠得像隔著一層霧。

“進屋吧。”裴燼川說。

堂屋的門開著。午後的陽光斜射進去，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金黃的光斑。光斑裡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像無數微小的生命在無聲地躁動。

韓溫走進去，在桌邊的長凳上坐下。木凳很硬，硌得她有些疼。她把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看著上面清晰的紋路。這雙手，洗過菜，揉過面，記過賬，握過筆，今天在公所裡，還握過那本沉甸甸的冊子。

裴燼川去灶房燒水。

柴火噼啪作響的聲音從灶房傳來，帶著一種家常的、安穩的節奏。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響。裴燼川端著一碗熱水進來，放在韓溫面前。

“喝點水。”

韓溫端起碗。碗很燙，燙得她指尖發紅。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溫暖了冰冷的胃，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放下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結束了。”她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裴燼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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