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授權提議公示第八天。未時，封印網下層禁閉區。

三國聯軍先後被分批放入了兩次，每次一半，兩次五百三十人，全部收容完畢。假簽名還在執行。左桓的幻境還在繼續。北落師門僱傭兵扈十三在獨立禁閉室醒來，看到靈力壁，上面一行字：你的僱主是誰。

扈十三沉默三十二息，然後說：歸墟殘黨，一個叫的人，自稱歸墟前直屬助理，付了一座靈石礦三年產量的定金，讓我來佔領道源接入終端。我問他為什麼不自己來。他說他不能來，因為如果他來了，封律殿會在半天內跟蹤他的靈力，找到歸墟殘黨剩下所有成員。他沒有說剩下的成員在哪。他沒有說他要接入終端做什麼。我也沒有問。我是僱傭兵，我不問僱主的目的，我只問價格。價格合理，就打；價格不合理，就不打。歸墟的事和我沒有關係，但好像和你們有關係。

封印網把扈十三的交代傳給林溯：歸墟殘黨折不在二十四顆紅點裡，在外面指揮，但不是指揮所有軍隊，只是在指揮北落師門一支。說明歸墟殘黨不是外面二十四顆紅點的背後主要推手。主要推手另有其人，那個人或者勢力能讓二十三支不同界域的軍隊幾乎同時出發，向同一個目標。這種協調能力不是錢能做到的，是資訊和承諾。承諾，比如你們只要去打，我就保證歸零不在你們打到一半時清理你們的母界域。能做這個承諾的，只有一個存在：歸零本身，或者歸零系統內部的某個人。但歸零本身在收縮，不可能同時給二十四支軍隊做保證。所以做保證的是歸零系統內部的某個人，而歸零系統內部擁有這種許可權的，只有一個人。第二十四顆紅點，歸零清理執行部第五號執行節點，建造者歸。

林溯把扈十三的交代和篆的哨站資料推演道樞交叉比對：歸在歸零系統內部做了三千年的手腳，但它同時，也是歸零清理執行部的副部長。它有一個副部長的對外身份，用這個身份，它可以以歸零清理執行部的名義，向太虛寰宇釋出通告。比如塵寰界被列為歸零第四級道源對抗節點，將在三十天後被執行清理。清理之前，塵寰界道源接入終端將被臨時解鎖，允許外部軍隊進入佔領。佔領成功的勢力，可以在歸零清理之後保留塵寰界的靈力資源開採權。此通告有效期三十天，這樣一個通告可以解釋為什麼二十四支軍隊同時出發。它們不是來打塵寰界，是來搶在歸零清理之前佔領道源接入終端。歸零說可以佔領，它們就來了，但歸零說可以佔領是假的，歸在說謊，用歸零的名義說謊，讓這二十四支軍隊變成塵寰界的正面壓力。正面壓力越大，塵寰界越要依賴封印網；封印網越依賴內部脆弱點，越容易暴露。歸的目的不是幫塵寰界切接入線，也不是幫外面軍隊攻破塵寰界。它的目的是逼出塵寰界的極限，看看塵寰界能不能在沒有它的保護下自己撐過三十天。如果能，它就會把歸零完整清理名單交給塵寰界，讓塵寰界在聯合授權投票上用，這份名單作為終極證據。如果不能，它會繼續，等，等下一個有魄力的界域。歸的考驗不是戰鬥能力，是意志。你能不能在歸零系統逼出的最大壓力面前不退縮、不妥協、不投降，而是一步一步，一個一個敵人解決掉。不乞求，也不仇恨，冷靜地計算，冷靜地推演，冷靜地贏，然後把贏的記錄交給歸，讓歸去判斷你夠不夠資格接過，那份沾了十三億條人命的清理名單。

石勐把赤墨刀在刀架上轉了半圈：那，就好說了。它的考驗我們接，但它得把名單給出來。不是投票完了才給，是投票之前就給。投票之前給才是證據；投票完了再給是歷史書。我們要證據，不要歷史書。它什麼時候給，它什麼時候從第二十四顆紅點變成第七個守，我可以理解它要考驗我們，但考驗不是它一個人出的題。我們也有資格出題，反問它：你用歸零的名義發通告，把二十四支軍隊騙過來，給我們造成了多大消耗，你知道嗎？迷宮靈力消耗已經超過二成了。接下去十六支軍隊在等它的審批。它能不能用歸零的名義，再發一條通告，取消審批，讓那十六支軍隊直接撤回去，省下我們的靈力預算。

封印網靈力壁把石勐的反問通過後門線發給了第二十四顆紅點歸的位置。篆的哨站確認訊號發出了，但回覆需要時間。後門線的速度是正面線的一半，資訊來回最快一天半。

林溯六執行緒繼續追蹤：一天半之內，還有兩波僱傭兵會到達裂縫。我們照常處理，等歸的回覆到了之後，再決定後面的戰術。如果它同意撤銷十六支軍隊的行動授權，那剩下的戰鬥我們就輕鬆了。如果它不同意，說明考驗的一部分，就是你得自己說服那十六支軍隊不來。說服的方式不是談判，是讓它們自己從接入線上看到前面幾波軍隊的結局。結局決定行動，不是通告決定行動。通告是歸給它們的勇氣，結局是我們給它們的教訓。勇氣能讓一群人衝鋒，教訓能讓一群人撤退。我們不需要歸幫我們撤銷那些軍隊的行動授權，我們自己用結局來撤銷。

第九天，卯時。篆的哨站歸的回覆到了，通過後門線。靈力壁上一段靈力留影，畫面裡沒有人，只有一張道源法則終端的介面，上面一條未傳送的通告：歸零清理執行部臨時授權塵寰界行動全部撤回，即刻生效。

下面一行字，歸的手寫留言：消耗二成靈力，代價太大。考驗透過一半。通告寫好了，但不發，因為你說得對，結局比通告更能說服那十六支軍隊撤回。我給你們通告的許可權，用你們自己的名義發，署名你們自己的道源接入終端身份，不再是塵寰界，是即將成立的獨立界域臨時政府。寫在通告裡的不是歸零的授權，是你們已經擊敗的八支軍隊的完整戰鬥記錄。讓那十六支軍隊自己看，自己判斷。發不發，發了它們撤回之後，就承認了你們是一個它們不敢打的獨立界域。不發，它們還會來，你們還能打，但你們還能打多少，我知道，但我不說，因為我的考驗還剩最後一半。你們自己決定發不發，但不管發不發，名單已經在後門線上了，估計三天到你們需要它的時候，它就會到。

靈力壁上歸的留言之後，是一份檔案傳輸進度條。歸零三千年完整清理名單，檔案大小九十七萬條記錄，每條包括清理時間、清理界域、清理人數、清理理由、原始引數、異常標記，預計傳輸完成三天後。

林溯看著進度條：發通告不打了。剩下的十六支軍隊不是打，不過是不需要打了。它們來的目的是搶在歸零清理前佔領道源接入權。我們告訴它們清理不會發生，不是用嘴說，是用戰鬥記錄證明。塵寰界已經不是那個被封印三千年任人宰割的界域了。它能收容八支軍隊，就能收容十六支、六十四支。它們來多少我們就接多少，但我們不想殺人。我們想告訴它們，來打沒有任何好處。打的代價是永久失去道源法則網路接入權。不打的代價是什麼都不會損失，這是一道很簡單的選擇題。給合理的界域領導層看，它們做合理的選擇；給不合理的看，我們用戰鬥記錄幫它們變成合理的。

封印網靈力壁。第九天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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