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畫廊沒有招牌,只在門楣上掛了一塊褪色的木牌,字跡模糊,像被雨水泡過好幾次。門沒鎖,推得動。小滿是踩著閉館前十五分鐘溜進去的。她沒穿校服,披了件陳昭送的舊風衣,袖口磨出毛邊,沾著孤兒院食堂的油漬。
展廳裡沒開燈,只靠窗外透進來的灰白天光。展品排得雜亂,像誰隨手扔的舊物:幾張泛黃的素描,紙邊捲曲,鉛筆痕深淺不一;一疊列印稿,字跡密密麻麻,是錄音轉錄;角落裡攤著幾頁日記,紙張發脆,墨水暈開,像哭過的痕跡;最中央,一支斷掉的蠟筆,橫在玻璃匣裡,斷口整齊,像是被用力掰開的。
小滿沒看那些字。她盯著蠟筆。
她認得這顏色。白。不是純白,是那種被手心焐久了、邊角發黃的白。她畫過無數次,用它畫程硯畫裡的樹,畫林知夏的圍巾,畫那個總在窗邊坐著、不說話的女人。
她蹲下來,手指貼在玻璃上,沒碰。眼淚掉在地板上,沒聲音。
她沒哭出聲。只是肩膀一抖,一抖,又一抖。
畫廊的監控在二樓角落,陳昭坐在螢幕前,沒動。他面前擺著一杯冷掉的咖啡,杯沿有口紅印——是沈知遙上週來時留的。他沒擦。他盯著小滿的背影,看了整整三分鐘,才起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沒寫地址,只貼了一張郵票,郵戳是北京。
他沒寄。他只是把信封放在桌上,然後開啟電腦,調出林家破產案的原始檔案。檔名是“林父受賄案-終審卷宗-程母簽署”。他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刪除鍵上,停了七秒,最終點了“另存為”,存進一個加密資料夾,名字叫“等她問”。
他沒告訴任何人,那場火災,不是意外。是程母讓人放的,為了毀掉林父藏在保險櫃裡的證據——證明程硯和林知夏的婚約,是兩家早年私下定下的,不是程家單方面逼迫。
他沒說。他怕她說:“你早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怕她走。
小滿在畫廊待了四十分鐘。出來時,天已經黑了。她沒走正門,從後巷翻窗出去,腳上沾了泥,鞋底還卡著一片紙屑——是日記殘頁的邊角,上面有半行字:“……她畫的光,比我的畫更亮。”
她沒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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