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物整理完,辦了一個小小的特展,叫“舊物裡的一生”,展出田機用過的東西,寫過的信,記過的本子,開展之後,好多人過來看,都哭了,說,原來偉大不是做了多大的事,是一輩子守著一件事,一輩子為了別人,這才是真正的偉大。有個年輕人看完展,當天就辭了城市的工作,留下來當志願者,說,我原來在大城市天天996,不知道活著為了什麼,現在知道了,像田機先生這樣活著,才叫活著,我也要在這裡,幫孩子們做事。
舊物不會說話,但是舊物裡藏著一個人一輩子的心,藏著一輩子的選擇,藏著一輩子的堅持,誰來了,都能感受到,都能被打動,都能跟著,走上去。
夏天,黃河發了一次大洪水,是近幾十年最大的一次,水位漲得老高,快漫到岸邊了,全村人都上堤防汛,美術館的年輕人也都去了,阿明帶著大家裝沙袋,堵缺口,虎子天天守在堤上,二十四小時輪流值班,念田放暑假回來,也跟著去,說,我是田家莊的孩子,我也要守著我們的家。
洪水漲了七天七夜,大家守了七天七夜,終於把洪水頂住了,大堤沒破,村子沒淹,只有岸邊幾畝麥地被淹了,損失不大。洪水退了之後,大家去岸邊清理,老渡口的渡船被洪水衝歪了,大家一起動手,把渡船拉回來,重新拴好,丫丫站在大堤上,看著黃河水,還是浩浩蕩蕩往東流,帶著泥沙,帶著力量,想起田機說的,黃河水是洪流,能衝得走一切,也能養得起一切,真的是這樣,這麼大的洪水,我們一起扛,就扛過去了,什麼都衝不垮我們。
洪水退了之後,來了一個水利考察隊,過來考察黃河生態,考察隊裡有個年輕的學者,是當年跟著林小滿學畫的孩子,後來改學水利了,回來看看,說,我當年跟著林老師學畫,林老師說,不管你做什麼,根在這裡,要為這裡做事,我現在學水利,就是為了治黃河,讓咱們這裡再也不發大洪水,讓老百姓安安穩穩過日子。學者說,現在國家要做黃河生態保護工程,咱們這裡是重點,要修大堤,要種防護林,要保護溼地,以後,洪水就不會來了,環境會越來越好。
沒過多久,工程就開工了,幾千工人過來,修大堤,種槐樹,種蘆葦,保護黃河灘的溼地,一年之後,工程完工了,大堤修得又高又結實,岸邊種了一萬棵槐樹,連成片,成了槐樹林,溼地裡來了好多水鳥,天鵝、白鷺,都過來安家,原來光禿禿的黃河灘,現在變成了生態公園,遊客過來,除了看美術館,還能看溼地,看水鳥,生意更好了。
縣裡搞鄉村旅遊示範村,田家莊評上了,好多投資過來,開了研學基地,開了生態農場,開了畫材加工廠,原來出去打工的年輕人,都回來了,現在村裡就業率百分之百,人人都有活幹,人人都能賺錢,好多別的村子的年輕人,都過來找工作,說,田家莊現在真好,日子舒服,還能做事,比在大城市打工強多了。
丫丫帶著阿明和幾個年輕人,沿著新修的大堤走,看著防護林,看著溼地,看著水鳥飛,丫丫說,當年田爺爺跟著大家修梯田,治沙,讓大家吃飽飯,現在,我們修大堤,搞生態,讓大家過好日子,一代一代人,都在跟著黃河走,都在改造這片土地,黃河是洪流,我們也是洪流,順著時代走,朝著好日子走,什麼都擋不住。
阿明用手語說,我們會接著幹,會把日子過得更好。丫丫笑著說,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比我們能幹,肯定能更好。黃河水嘩嘩流,浩浩蕩蕩,永遠不停,一代人接著一代人,就是一股不息的洪流,朝著東邊,朝著大海,永遠往前走,什麼困難都擋不住。
念田考上中央美術學院了,和丫丫當年一樣,接到通知書那天,全村人都來祝賀,老槐樹下襬了酒,大家一起喝酒,一起恭喜念田,念田給田機磕了頭,說,太爺爺,我考上了,我畢業了就回來,一定不辜負你。丫丫看著兒子,眼淚掉下來,說,好,好,不管你走多遠,記得回來就行。
念田去北京上學了,每個月都寫一封家書回來,講北京的事,講學校的課,講他見了什麼人,看了什麼展覽,每次都在最後說,我畢業就回去,你們放心。阿明把念田的家書,都整理好,放在檔案室裡,說,將來唸田回來了,這些都是紀念,也是我們美術館的歷史。
念田大二的時候,帶了好多同學回來,暑假實習,二十多個央美的學生,過來幫著帶孩子畫畫,幫著整理藏品,個個都肯幹活,沒有一個嬌氣的,其中有個北京的姑娘,叫蘇曉,喜歡念田,也喜歡田家莊,暑假結束,捨不得走,說,畢業我也跟你回來,咱們一起守著美術館。念田笑著說,好,咱們一起回來。
朱曉畢業之前,跟著念田回來過年,見了丫丫,丫丫看著姑娘,實在,勤快,喜歡得不得了,說,歡迎你過來,我們這裡,永遠歡迎你,只要你們喜歡,就回來,一起幹。蘇曉說,阿姨,我喜歡這裡,我學美術史的,回來可以幫著整理田機先生的作品,幫著辦展覽,我一定好好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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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作品為同一世界觀下的不同人物故事集,在這本書里,你能看到多位少男少女的青春歲月和他們經歷痛苦後的救贖與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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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舒然:“……?”
更離譜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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