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潮退去，幽谷重歸死寂。那突如其來的、源自混沌玉石的“靜謐”波動，來得突兀，去得也無聲無息，彷彿從未發生。只有空氣中殘留的、屬於鐵線鬼刃蜈的淡淡腥氣，以及石龕前那幾只毒蟲慌亂撤退時留下的、凌亂的劃痕，證明著方才並非幻覺。

凌絕背靠著冰冷的巖壁，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久久凝視著蘇晚晚心口的位置。那裡，衣襟下的混沌玉石，已恢復成最初的溫潤黯淡，再無半點異樣。

驅散蟲潮，看似解了燃眉之急。但這玉石展現出的、這種難以理解、不受控制的力量，卻讓凌絕心中的憂慮，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沉甸甸地，又壓上了一層。

它似乎會在蘇晚晚受到威脅，或者感應到強烈惡意時被動觸發。但這觸發機制是什麼？觸發後的影響又是什麼？這次是“靜謐”驅散了毒蟲，下次呢？會不會是更直接的吞噬與毀滅？而且，每一次異動，是否都在消耗著什麼？是否在削弱那脆弱的、由無鋒承道劍碎片和鍾乳靈髓精華共同維持的平衡？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玉石，是懸在蘇晚晚頭頂，也懸在他心頭的，一把不知何時會落下、落下後又不知會造成何等後果的利劍。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目光移開，重新落在蘇晚晚沉靜的睡顏上。至少此刻，她是安全的，平穩的。鍾乳靈髓的精華仍在滋養著她，她的氣息甚至比之前更加悠長渾厚，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這或許是目前唯一的好訊息。只要她能儘快醒來，恢復意識，他們才能商議下一步的對策。此地，終究不宜久留。

凌絕重新閉上眼，收斂心神，再次嘗試運轉那微弱的氣流。方才的驚變，讓他更加迫切地需要恢復哪怕一絲一毫的力量。然而，神魂的創傷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集中精神，都帶來針扎般的刺痛，讓那微弱氣流的運轉，更加艱澀緩慢。

時間，在寂靜與痛楚中，緩慢流淌。

不知又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幽谷中並無日月，只有靈霧永恆地散發著柔和微光，照亮這地下世界的一隅。

凌絕始終保持著淺層的調息與警戒，體內那絲氣流，在無數次艱難的周天運轉後，終於勉強壯大到了約莫小指粗細，雖然依舊稀薄，但總算讓他恢復了些許氣力，至少行動不再像之前那般艱難。破碎的丹田處，那團稀薄的靈氣也穩定了一些，不再隨時可能潰散。但距離動用術法，哪怕是最低階的冰針術，都還差得遠。無鋒承道劍崩碎帶來的神魂之傷，更是恢復緩慢，如同佈滿裂痕的琉璃，稍稍用力便會刺痛不已。

就在這時，他身旁，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帶著迷茫的嚶嚀。

凌絕猛地睜開眼，冰藍色的瞳孔中瞬間凝聚起全部心神，轉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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